偏殿里响起刘内侍被拖下去的求饶声。
景渊帝从偏殿走出来时,面色已恢复了平静。他重新在御案后坐下,翻开一本奏折,提笔蘸墨,落笔用着泄愤的力度。
沈云初端详他的怒容。
景渊帝察觉到她的目光,笔尖微微一顿。
“在看什么?”
“陛下的脸色不太好。”沈云初说,“这几日可是夜里多梦,白日心悸?”
景渊帝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沈卿家如今连朕的脉都要诊了?”
沈云初没有接这话,只道:“陛下,别讳疾忌医。”
景渊帝冷笑一声。
“朕方才在偏殿里想了一件事。”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御案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沈云初,“你与朕的皇叔,究竟是什么关系?朕让你去说服他,他便听了。朕让你在吏部的事上出力,他也让步。如今朕的母后给你们赐婚,你便接了旨。沈云初,你究竟是朕的人,还是他的人?”
“臣是陛下钦点的司刑女官。”沈云初又说了一遍。
“好一个司刑女官!”
景渊帝靠回椅背,语气冷戾下来。
“朕当初钦点你,是因为你敢用发簪指着朕谈要求。朕以为你是朕手里的一把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可如今这把刀,要插进朕的身上了。”
沈云初垂眸。
“陛下多虑了。”她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若觉得臣不该接这道赐婚的懿旨,臣倒想问问陛下。当初臣在宫门前被裴思雨的袖箭射杀时,陛下在何处?臣被太后娘娘关进刑部大牢时,陛下又在何处?”
景渊帝的眸色微微一沉。
“尔敢造次!”
“陛下让臣办的事,臣都办了。陛下不给的庇护,摄政王给了。”沈云初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殿里安静了。
景渊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来。
“好,所以你就要嫁给他?”他一甩袖子,背对着沈云初望向窗外,“朕倒不知,你会是个以身相许报恩的女子!”
沈云初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天子的脊背挺得很直,龙袍上的绣纹在日光下衬得威严凛然。
“陛下。”沈云初也站起身,“臣还有一事。”
景渊帝没有回头。
“说。”
“太后娘娘的病,臣会继续治。安郡王的腿,臣也会继续治。”沈云初顿了顿,“至于摄政王,臣往后同样会为他治。”
景渊帝转过身,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你替他治病?”
“是。”
“太医院治了这么多年都没治好的病,你能治?当初,是谁说熟悉他的病案,能神不知鬼不觉要他性命的……”还没说完,景渊帝倏地攥紧拳头,心底一个计划逐渐有了轮廊。
沈云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景渊帝忽然觉得可行。
而沈云初一如既往的没有隐瞒,就像当初她用一纸和离书,道破裴庭甯的新身份,就是镇北侯裴庭宴!
“退下!”
沈云初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殿门口时,景渊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云初。”
她脚步微顿。
“你可知,镇北侯重伤昏迷了?”
景渊帝的嗓音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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