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沈府张灯结彩,祠堂大开。
沈老夫人穿着赭红缂丝褙子,端坐正堂。程韵被夏荷扶着走进来,石榴红织金云锦长裙,腹部微微隆起。
“祖母。”她屈膝行礼,姿态柔顺。
沈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程韵摇头,声音轻柔:“能认回祖母,韵儿不觉得苦。”
王氏撇了撇嘴,沈云初好歹救了亦瑶。而程韵出手寒酸,不会是被沈云初带走半数家财,日后要靠沈家帮扶吧?可别,沈家的家业都是留给时远的!
沈时远站在廊下,面色铁青。
沈亦瑶悄悄扯他衣袖。
“兄长……”
“她给祖母灌了多少迷魂汤啊。”沈时远压低声音,“大张旗鼓地认亲,这是把云初置于何地?!”
沈亦瑶咬了咬唇,心口闷得慌。
昨日,云初说祖母没有把她当亲孙女看待,其实有迹可循的。
毕竟祖母对云初一直都只有责怪……
族老翻开族谱,执笔蘸墨,在沈家二房名下添了一行小字。程韵的名字,从此入了沈氏族谱。
她站起身,扶了扶隆起的小腹,向外望了一眼。祠堂外日光正好,没有人来搅局,沈云初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程韵收回目光,心里惊疑。
王氏走上前,勉强笑道,“席面已备妥,宾客也到齐了。”
“有劳大伯母。”
程韵扶着夏荷的手往外走,刚踏出祠堂门槛,便见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冲进来,面色复杂。
“老、老夫人!外头……”
沈老夫人皱眉:“慌什么,慢慢说。”
婆子喘着粗气,指向门外:“今日也是摄政王给二小姐下聘的日子,聘礼从西城大街排到沈家的门口,把整条巷子都堵住了!全是红漆描金的箱子,贴着大红喜字,也不知道会不会送到沈家来……”
“什么?”大夫人忍不住问。
“皆是内廷御用之物!”
席间倏地一寂。
宗妇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且百官避让,禁军开道,声势震天!”
“车马仪仗逾皆规制……”
“老夫人……这婆子老眼昏花了!聘礼都送枕月胡同去了!”
沈老夫人的脸沉了下去。
程韵攥着帕子的指尖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沈老夫人笑道:“祖母,韵儿去厨房催一催那道冰糖燕窝。”
她走出正厅时,面上的笑意终于撑不住了。
夏荷扶着她,只觉得她的手在发抖。
“夫人……”
“闭嘴!”
程韵咬着牙,浑身气得难受,肚子也随之绷紧。沈老夫人也变得格外敏感,客人私下谈笑,她都以为她们在取笑沈家!
沈老夫人道:“她既不是沈家人,便让她把沈家的嫁妆送回!”
……
枕月胡同,静月居。
车舆从巷口排到巷尾,朱轮华盖,红绸飘扬。
沈云初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堆成小山的红漆木箱。赤金双雁衔绶佩在最前头,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后面是锦绣珠玉、田宅契书、药材珍稀,一箱接一箱,连廊下都摆满了。
门外又传来车马声。
青竹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拱手道:“沈小姐,王爷说礼部的单子太薄,您未免委屈。”
沈云初抬眸,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