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祁烬靠坐在车壁,手里捏着一颗小玉坠。他垂着眼,指腹抵在坠面上,轻轻摩挲着。
青玄坐在对面,看着祁烬的脸色难看到几点,欲言又止。
马车转过街角,车轮碾过一处凹陷,车身猛地一颠。祁烬攥紧玉坠,抬起眼看向青玄。
“有事?”
青玄深吸一口气。
“王爷,邪祭一事,属下认为应当告知沈小姐。”
祁烬没说话,露出厌恶的神色。
“箬儿姑娘是裴庭宴的人。”青玄压低声音,“属下查过她的底细,她是罪臣之女,入侯府前曾在北疆待过三年,是裴二夫人做主为裴庭宴安排的通房。您是想……在邪祭启动时,用她来做替身挡煞吗?”
“青玄。”祁烬打断他。
青玄噤声。
祁烬将玉坠收入袖中,偏过头,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日光透过帘隙落在他脸上,那双眼幽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他的嗓音很轻,“你以为告诉她真相,她便能放下芥蒂?”
青玄垂首不语。
祁烬靠回车壁,闭上眼,“况且,邪祭用的是生辰八字,不是看脸。但有她在,倒是可以给裴庭宴找点麻烦。”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青玄后知后觉:“您的意思是,镇北侯还想抢亲不成?”
祁烬缓缓掀起眼帘,漫不经心道:“以他的野心,倒是可以顺势让他杀了北疆王,送他一份功劳又如何。”
他顿了顿。
“班师回京,也差不多是婚期将至时。”
青玄攥紧了拳头。
“王爷,您吃那些前朝禁药……”
“我没后悔。”祁烬回了一句,而后冷冷道:“先帝算准了本王的死期,本王偏要活多三年,捏碎他死了还不熄灭的权欲。”
青玄叹息一声,不甘道:“顾老太医明明可以治好您的。”
祁烬气定神闲:“你这是什么表情?本王还没死。”
“王爷……”
“顾老太医当年奉命给我下毒,但他已经手下留情了。”祁烬手指轻敲木梁。
青玄浑身一震,“难怪!”
“嗯。”祁烬靠在车壁,嗓音倦怠,“有几次,是沈云初亲手端来的,但本王何曾让她失望过。”
“他日沈小姐若知道,她情何以堪?”
祁烬轻描淡写:“无妨,她会记本王一生一世。”
“王爷!”
祁烬看着他,淡淡问道:“朝堂内外布下的密探,市井江湖所安插的眼线,可都准备好,随时能交予她了?”
青玄点头:“亲信遍布三省六部,您的政令皆可随心推行。但是,对于沈小姐而言,有些难以驾驭吧。”
更何况,执掌京畿禁军和边关驻防大军的旧部,面上会护着沈小姐,但未必真心服她。
“属下只是觉得,”他迟疑道,“沈小姐不会想要这样的托付。”
祁烬眸色淡漠,对青玄说:“你是死的?”
青玄语气僵硬道:“属下明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青玄掀开车帘,祁烬却没有动。
“青玄。”
“在。”
“在本王死后,”他的眸色一深,“让她为你安排亲事,夫妻二人主管内外,本王只信你们和青竹。”
青玄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是。”
祁烬弯腰走出马车,日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整了整袖口,抬脚往宫门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