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有很多事想问孙嬷嬷。
但孙嬷嬷已经陷入昏迷,呼吸急促而紊乱,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顺着鬓角淌进湿冷的枕头。
她压下心头的疑问,从医囊中取出金针。
烛火昏暗,她凑近了才看清穴位。
孙嬷嬷的皮肤滚烫,针尖刺入时,她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醒来。沈云初凝神捻转,一针一针地刺下去,手法稳而快。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孙嬷嬷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些。
沈云初舒出一口气,收针起身。
她在殿内走了一圈,翻出纸笔,借着微弱的烛光写了一张方子。每味药的份量都斟酌再三,才搁下笔。
也不知道琥珀有没有找到景渊帝。
她走到门边,抬手去推。
门纹丝不动。
沈云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又推了两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始终打不开,看来有人从外面锁上了。
“琥珀?”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回响,门外依旧寂静。
沈云初的心往下沉了沉,她转过身,正要去找别的地方出去,余光忽然瞥见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缕灰白色的烟雾。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烟越来越浓,带着呛人的焦糊味,从门缝、窗缝里涌进来。
有人在放火想要活活烧死她们!
沈云初拿起椅子快步走到窗棂旁,用力砸过去,只砸开一道缝隙。她透过缝隙往外看,隐约看见几个身影在火光中晃动,手里提着油桶,正在往墙根泼洒。
太后竟如此等不及了?
浓烟越来越重,呛得她咳了两声。
沈云初捂住口鼻,弯腰走到榻边,从被褥上撕下一块布,用水盆里的水浸湿了,掩在脸上。
她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孙嬷嬷。
不带上,孙嬷嬷必死!
沈云初咬了咬牙,背起孙嬷嬷,转身往门边走。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去踹门板。门板晃了晃,没有开。她又踹了一脚,门框发出咯吱的声响,仍旧纹丝不动。
烟越来越浓,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她攥紧了拳头,正要再踹……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云初忙往后避开。
像是什么重物撞在门板上,紧接着又是一声。第三声时,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
浓烟裹着火光涌进来,沈云初被呛反而往外冲。
门外站着一个人。
玄色衣裳上沾了灰,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祁烬站在门口,身后是蔓延的火势,头顶是快要崩塌的房梁。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眸色格外幽冷,透过火光中望着她。
他凉凉道:“沈云初,本王不想当鳏夫。”
沈云初抿唇,她也不想死啊。
浓烟呛得她眼眶发酸,她毫不迟疑地用肩膀撞他,哑声道:“快走吧!”
“可受伤了?”
“没有。”沈云初咳嗽了声。
祁烬跨过门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扯开,刚才的位置恰好有木梁砸落。
“……谢谢。”沈云初定了定神,继续往前。
他看了一眼她背上昏迷的孙嬷嬷,眉头微皱,却没多说什么。门外的火势已经蔓延过来,走廊上的木柱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沈云初边跑边问:“你不怕天花?”
“我更怕你死了。”
沈云初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
那时候她还小,贪图荷花的美便敢划船去摘,结果掉下水里浑身湿透。祁烬站在廊下,皱着眉看她,语气不耐烦:“下次再掉进水里,就变成水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