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好一会都没有回过神来。
而孙嬷嬷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明显是清醒着的。
“嬷嬷,”她声音很轻,再次问道:“兮兮究竟是谁?”
孙嬷嬷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
“您认识我娘亲,对吗?”沈云初看着她的脸,又说道:“您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知道我怕打雷。这些事,外头的人都不会知道。”
孙嬷嬷的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嬷嬷。”沈云初倾身向前,“那您呢,又是谁?”
殿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云初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孙嬷嬷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疲惫至极,泛着红,定定地看着帐顶。
“老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奴只是一个罪人。”
沈云初眉头微蹙。
“罪人?”
“每个人都有秘密。”孙嬷嬷偏过头,看着她,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沈大人,您也有。老奴求您,别问了。”
沈云初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帕子。
她盯着孙嬷嬷看了片刻,以假乱真的妆容下,依稀能看出是个美人,但和记忆中娘亲的模样相去甚远。娘亲不会这样低眉顺首,不会这样唯唯诺诺,更不会用这种哀求的眼神看人!
娘亲会笑,会骂人,会在她闯祸时叉着腰说“沈云初你皮痒了”,然后转身替她收拾碎一地的瓷片。会带着她混进花楼给人治病赠药,一边盯着爹爹说臭男人就该切了,一边利落地诊脉。完事还要教育她“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没有贵贱”。
眼前这个人,不是娘亲。
沈云初站起身。
“嬷嬷好好歇着。”她垂眸看着榻上的人,“晚点再来看您。”
孙嬷嬷闭上眼,没有说话。
沈云初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嬷嬷,”她回头看向孙嬷嬷问:“你可知,我娘亲的手筋,是谁挑断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云初以为不会有回答,才听见孙嬷嬷干涩的声音,语调沉缓。
“……老奴不知道。”
沈云初无声地看着孙嬷嬷。
她没有再问,抬脚走出了殿门。
但她没有发现,孙嬷嬷眼角滑落两滴清泪,神色怆然。
廊下,琥珀正端着药碗候着,见她出来便迎上来。
“小姐?”
“把药送进去。”沈云初看不透孙嬷嬷,但并不意外她的隐瞒,低声吩咐道:“让她喝了药再睡。”
琥珀应了一声,端着药碗进了殿内。
沈云初站在廊下,夜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她抬头望向夜空,月明星稀,什么刺杀和火灾都似未曾出现过。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青玄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拱手道:“沈小姐,王爷没有再起烧了。”
沈云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青玄。”
“在。”
“祁烬手上的禁药也是外祖父给的?”如果是这样,就对得上了,孙嬷嬷说外祖父为他研制相生相克的解药。
相生相克,意味着死不了,但活不长。
青玄被她问得一愣。
他忙低下头:“沈小姐还是亲自问王爷吧。”
问祁烬?他就更不会说了吧。
沈云初没再理他,抬脚往祁烬歇息的那间偏殿走去。
琥珀从殿内出来,正好撞见青玄站在廊下发愣。她脚步一顿,把空药碗往他手里一塞。
“看什么看?去熬药!”
青玄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又抬头看向琥珀。
琥珀瞪他一眼,转身跟上沈云初。
青玄捧着药碗站在原地,半晌才低声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