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勤政殿出来后,沈云初沿着宫道往瑶光殿走。
她想起刚才景渊帝的态度,阴晴不定……
北疆王近日动作频频,边关异动频生,朝堂上下皆知。都说裴庭宴重伤未愈便匆匆去了北疆,是要去杀北疆王,为兄长裴庭甯报仇雪恨的。
但是太后已经把秘密告诉了程家人。
假如……
裴庭宴准备的对外说辞是:他忍辱负重,蛰伏敌营三年,再砍杀北疆王的头颅。
这样,他再以裴庭甯的身份回归朝堂。
何止是有功之臣。
斩杀敌主,倾覆敌势,解边境百年之患。这份功劳,足以名留青史!
然后他再扶持北疆二王子上位……
镇北侯府的世代尊荣便有了。
可想而知,历任镇北侯都曾如此算计过。轮到裴庭宴,则是时机成熟了,既得到景渊帝的支持假死,又能杀了北疆王全身而退,立下不世之功。
届时他以裴庭甯的身份活着回来,裴庭宴再“战死沙场”,真是好一个世代忠良!
那他,会是先帝留下的人吗?
应该不是,裴庭宴的年龄对不上。
走过九曲桥时,她忽然想起,祁烬教过她,看一个人要看他的行事逻辑。
裴庭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要恢复裴庭甯的身份,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假死、换身份、立战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分明是在防着什么人。
防谁?
沈云初的脚步慢下来。
防祁烬?还是防景渊帝?又或者,防的是先帝留下的势力?
除非,他所图的不只是这些。
宫道两侧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长。她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从离开镇北侯府后,她似乎在一遍又一遍地实践着祁烬的教导。
看人、断事、揣摩人心。
甚至是杀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之前在冷宫里,她就是用这双手夺过刺客的短弩,砸碎了其中一人的喉骨。动作干脆利落,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祁烬当年说“教你杀人可好”,她以为他在吓唬她。
原来不是。
他早就知道,总有一天她需要用得上这些。
……
瑶光殿偏殿里烛火明亮。
沈云初推门进去时,祁烬还躺在榻上。殿内烧着炭盆,却仍驱不散夜里的寒气。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没有一丝血色,看着病恹恹。
以前,沈云初总以为他无坚不摧。
直到现在一次次为他施针续命。
在山上采的药已经调配药材,揉制成丸了。但治标不治本,她现在要越过外祖父设下的关卡,一道道解毒……
青玄守在榻边,见她进来便站起身,无声地拱了拱手。
“又烧起来了?”沈云初低声问道。
青玄点头:“亥时开始的。王爷不让惊动您,说您今晚受累了。”
沈云初没接这话,走到榻边伸手探上祁烬的额头。触手滚烫,比傍晚时起势更猛了。她又去搭他的腕脉,指尖刚触到脉门,眉头便皱了起来。
脉象比刚才更乱了。
“药呢?”她问。
“王爷不肯吃。”青玄的声音发紧,“说吃了也是吐,白糟蹋药材。”
沈云初深吸一口气,有点气。
她从医囊里取出金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伸手去解祁烬的衣领。
刚拉扯开衣襟时,祁烬忽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