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了一夜,此刻只剩一小截,火光在墙上忽明忽暗地跃动。
折腾了一宿,天光微亮时,祁烬才退了烧。
沈云初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正替他擦去额角的细汗。她眼下泛着青,神色却比昨晚松泛了些。
“好些了吗?”她搁下帕子,低声问。
祁烬睁开眼。
她守了一夜,发髻也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定定地看着他,等他答话。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沙哑。
沈云初微微松了口气,伸手去探他额头。指尖触到皮肤,已经不烫了,她收回手,又道:“要喝一点水吗?”
祁烬点头。
他不曾放纵过,此刻却赖上了沈云初。
沈云初起身去倒水,端着白瓷盏回来,扶着他坐起来一些,将盏沿递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抿了两口,温热的清水入喉,整个人舒坦了些。
她将瓷盏搁回案上,又坐回榻边,叮嘱道:“这几日要好生将养,不可劳神。药须按时服,饮食也要清淡。”
祁烬靠在枕上,没应声。
沈云初又说:“你体内余毒未清,又逢旧疾发作,两相冲撞,才来势这般凶猛。往后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一概不许再碰。”
她顿了顿,偏头想了想:“如果你还留着依前朝方子做的药丸,该扔的便扔了。每日按时煎服新开的药方,切记。”
祁烬靠在枕上,看着她,眸光缱绻又温柔。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件一件地嘱咐,语气认真。好些年没有见过她这样了,此刻他分外想抱她,而且昨晚她便心软,没有推开。
“你饿不饿?”她忽然问。
祁烬摇了摇头。
沈云初便又坐回去,看着虚弱的祁烬,过一会儿又开口:“复发最是凶险,熬过去便好。你再忍忍。”
“嗯。”
“这几日都要仔细着,万不可再受风寒……”
一点都没变,局促不安时便话多。
他……让她觉得不安了?
“旧疾发作罢了,”祁烬开口打断她,“死不了。”
沈云初一怔,旋即蹙眉:“生病都会难受的。”
祁烬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她眉心微微拧着,红唇抿紧。无论如何长大改变,终究是心肠不够硬。他忽然抬手,拍了拍床榻一侧。
“过来。”
沈云初愣了一下,没动。
他也没催,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片刻,她在榻边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确实是困极了,没有拒绝。祁烬抬手,指尖触到她眼皮,微凉的掌心覆盖上去,让她安心入睡。
当年,他经常这样哄她睡觉。
过去这么久,在她心里,他是活在记忆中的人。那他便卑鄙地用记忆,唤醒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果然沈云初皱了皱眉,便真的睡了。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偶尔眉心微蹙,似在梦中遇见什么烦心事,他唇角微翘,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眉心,低喃道:“在梦里也要骂本王。”
脾气倒是养回来一些了。
杀人时便不错。
窗外天色渐亮。
沈云初半梦半醒间,听见青玄在外间低声说话,是来问病情的。祁烬的声音很低,简短地答了几句,便将人打发了出去。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倒是会装,明明中毒颇深,偏要装出一副无碍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轻轻推醒。
“沈云初。”
她睁开眼,入目是祁烬清雅绝尘的脸。他垂眸看着她,淡淡道:“天亮了。”
沈云初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