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魏王李泰那边开始动了。陛下废了太子之后,魏王觉得自己离东宫只差一步之遥。他手下的人正在朝堂上清洗太子余党。已经有两个东宫旧臣被贬到了岭南。你的名字也在他的名单上。”
杜荷的手指微微收紧。
程咬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陛下明天下旨,让你去长安县的县学做个挂名的讲学。不是官复原职,就是让你在禁足期间有个事做。这主意是老夫跟陛下提的。你爹杜如晦当年就是考科举上来的,让你去县学待着,名正言顺。”
杜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县学。虽然不是官,但只要进了县学,他就能接触到外边的人。就能重新回到游戏桌上。
“第三件。”程咬金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忽然压得极低,“晋王李治,想见你。”
杜荷愣住了。
晋王。李治。未来的唐高宗。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少年。
“晋王为什么会想见我?”
“老夫怎么知道。”程咬金摊了摊手,“老夫就是个传话的。不过老夫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陛下废了太子之后,魏王到处拉拢人,恨不得明天就当上太子。但是晋王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在东宫被封了之后,去陛下面前磕了三个头,说了一句‘儿臣惭愧’。”
他顿了顿。
“这三个头,比魏王拉拢一百个大员都管用。”
杜荷沉默了。
他想起历史上李治最终被立为太子的过程。不是因为李治有多能干,而是因为李泰太过急切。李世民最终选择李治,恰恰是因为他最安静。
“晋王什么时候想见我?”
“等你去了县学以后,自然会有人来安排。不过老夫警告你,”程咬金忽然凑近了,那张老脸离杜荷不到一尺,酒气喷了他一脸,“晋王这孩子不简单。别看他年纪小,他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能忍。你以为你在朝堂上质问长孙无忌已经够胆大了?晋王在那个人面前忍了三年。三年,一个字都没说错过。”
杜荷点了点头。
他知道。史书上写得很清楚。李治是李世民所有儿子里最能忍的一个。他忍到李世民驾崩,忍到长孙无忌独揽大权,忍到武则天入宫,然后又忍了二十年。一个能忍这么久的人,不可能是个简单的少年。
“好了,正事说完了。”
程咬金站起来,拍了拍肚子,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剩下的羊腿你留着晚上吃。冷了让丫鬟热一下,别浪费。老夫走了。”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转过身来。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爹活着的时候,欠老夫一顿酒。今天这顿,算在你头上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领着两个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公主府的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杜荷坐在石桌前,看着桌上剩下大半只烤全羊和半坛子酒,忽然笑了。
程咬金。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大唐猛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只会三板斧的莽夫。但他今天跟杜荷说的话,比杜荷在所有史书上读到的都更精准。
他不是莽夫。他是披着莽夫皮的老狐狸。
杜荷把剩下的酒倒进杯子里,一个人慢慢喝。
三件事。
第一件,魏王李泰要动他。这是坏消息。
第二件,明天他可以去长安县学挂名讲学。这是好消息,因为这等于半只脚踏出了禁足的笼子。
第三件,晋王李治想见他。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之前押注李治的赌注开始有人响应了。坏消息是他现在必须面对一个十五岁的未来皇帝,而这个少年比长孙无忌更难对付,因为你看不透他。
杜荷把酒喝完,拄着拐杖站起来。
他走到书房,从杜如晦的笔记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研墨。提笔。
他得开始写字了。不是写给别人看,是写给他自己。
他写下了第一行字:贞观十七年总结。
然后他停住了。
他在心里把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全部理了一遍。穿越,太子谋反,劝谏请罪,太和殿哭求,大理寺狱死里逃生,朝堂质问长孙无忌,杖刑削职,公主府养伤,程咬金来访,三件事。
一个月。
他从一个穿越者变成了一个废太子余党。从驸马都尉变成了一个挂名讲学。从朝堂新贵变成了长孙无忌的眼中钉。
但至少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有下一步。
杜荷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二行。这次不是总结,是计划。
一、县学挂名。尽快建立自己的信息网。不能只靠史书上的先知,历史正在被改写,每一个他做的决定都会改变未来的走向。他需要实时情报。
二、避开魏王的锋芒。现在的他不是魏王李泰的对手,硬碰硬等于送死。唯一的选择是低调。让李泰觉得他不过是个被杖责之后一蹶不振的废人。让所有人忘掉他。
三、接触晋王。但不能太近。程咬金说得对,李治不是简单的少年。跟这种人打交道,一步都不能走错。
四、储备真正的资本。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官职,没有封爵,没有兵权,没有钱。他唯一的资本是脑子里的历史知识和杜如晦的笔记。但这两样都不够。他需要一样看不见但最值钱的东西,名声。一个能让李世民重新注意到他的名声。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雪已经停了。腊梅上的雪开始化了,一滴滴地落在院子里。
他想,贞观十八年要来了。
而这一年的大唐,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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