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捏着那卷书,书页翻到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脑子里还是早上井边那一幕,转了一遍又一遍,转到他自己都烦了还在转。
敲门声响了两下,豆蔻的声音传来,"萧公子,云水先生请您去书房一叙。"
萧容辞把书合上,"知道了。"
脚步声走远了。他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把书放到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往书房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自己拉回来,把那句话压下去,把云水这个人重新放到眼前。
这两个月他一直没摸清楚这个人,面上从来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里头有什么东西,像是一把不知道锋利程度的刀,你不知道它有多快,直到它划破硬物,才能反应过来。
书房的门开着,云水坐在案后,手边摆着一杯茶,面前展开一卷东西,见萧容辞进来,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屋里点了熏香,沉沉的,萧容辞在京城见过各种香,这种气味他闻不出来是什么,跟沉香很相似,却不完全一样。
他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直,手放在腿上,面上带着那副他惯用的温润笑意,在京城打磨了二十二年的那种无懈可击外貌,"先生找我,不知有何赐教?"
云水没有急着说正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打量了萧容辞片刻,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评判,只是看,像是在看一样东西,认真地看,"萧公子在千机谷住了两个多月了。"
"是,叨扰先生了。"
"伤养得差不多了?"
"劳先生挂念,已无大碍。"
云水点了点头,把手边那卷东西合上,放到一边,"那便是该动身的时候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不是赶人,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显而易见的、理所当然的事实,说得像是在提醒他一件他自己忘了的事。萧容辞的笑意没有变,"先生说得是,容辞也正在考虑此事。"
"考虑多久了?"
这一句问得很随意,但萧容辞听出来,这其中包含了数重深意,不是随口一问。他在心里停了一下,"先生说笑了,养伤之事,哪里说走就走,总要等身子大好再行动身,免得半路出什么岔子。"
云水没有接这个话,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看向他,"萧公子是聪明人,我便直说了。"
萧容辞收了笑意,坐在那里,等他说。这还是两个月来,云水第一次说要直说,萧容辞在心里把自己的状态调了一下,像是出征前检查一遍盔甲,确认没有破绽。
"你来这里的目的,我清楚一些。"云水说,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我不拦你,你想查什么,想拿什么,我管不了,也不打算管。千机谷的事,早晚是要有个结果的,这个我知道。"他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明白。"
他停了一下,眼神落在萧容辞脸上,"温栀是在这谷里长大的孩子,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你们那个地方的人是怎么算计的,不知道一句话背后可以藏多少东西,不知道一个笑背后可以藏多少刀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没有变,但那句话的重量比刚才重了,"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能给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