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把那片松林在心里过了一遍,出谷之后往北,提前备好马匹,那段路她没走过,但萧容辞走过,应当是有数的。
"师父今日的状态,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她想了一下,"言语神色间不在那么相逼。"
她没有说细,因为她自己也还没有想清楚。书房里那一眼太短,她拿不准自己看见的是真的变化,还是她太想看见,就以为看见了。这种事急不得,需要再去几次确认一下。
"逃离的时机,还需要再看几日。"
萧容辞沉默了一会儿。
山风又来了,把他衣角掀起一角,腊梅的枝丫颤了颤,抖落几片花瓣,落在石面上,随后很快被风卷走了。
他把手里的枯枝折断。
一声轻响,断口整齐,随手把两截丢到崖下去,没有声音,像是丢了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听你的。"
苏温栀没有再开口,两人在山顶上并排站了一会儿,各自看着山下,风来了又走,腊梅颤了又停,谁也没有说话。
这个沉默不叫人难受,像是两个各自揣着事的人,在同一片风里站了一会儿,把该说的说了,把不该说的各自压回去,然后准备散开。
下山比上山快,没过多久就能看见谷里的屋檐了。
苏温栀走着,脑子里转的是豆蔻探路的事,最好今日傍晚就跟她说,让她明日一早就去,时间不多,能早一日是一日。
快到谷里的时候,萧容辞脚步慢下来。
"你先进去。"
苏温栀没有问为什么,点了头,先走进去了。没有回头,但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远,是绕去后院的路,要多走一段才能回厢房。
她回到自己的厢房,把门带上,在桌边坐下来。
今日两件事。
一件是书房里云水那一眼,一件是萧容辞把枯枝折断那一下。
前者她还拿不准。那一眼太短,和她以前见过的每一种都不像,但她没办法凭一眼就下定论,需要再去几次,把那个轮廓摸得更清楚一些才行。
她想到这里,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压下去了——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在观察他,还是只是想找个由头再进一次书房,再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他用那种平常的眼神看她一眼。
她没有再想这个念头。
后者她看得很清楚。枯枝断得干脆,丢下去也干脆,萧容辞说"听你的"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折断的动作让她觉得,他把这件事允诺下来了。
他这个人,她现在多少摸出来一些,话说得越少的时候,越是认了真。
七日。从今日算起,还剩六日。
六日按理说是足够的,豆蔻探路要一日,云水那边还需要再去两次才能摸清楚,剩下三日收拾东西备好药。她在心里把这几件事排了一遍,哪件先哪件后,哪件容易出岔子,哪件需要多留一手。
排完了以后,心里才算安稳了一些。
她把椅子往桌边靠了靠,坐直了,拿起搁在一旁的《本草集注》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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