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弄人啊,”行商感叹着,“六皇子与大皇子僵持,大皇子第一道谕旨就是大赦天下,随后六皇子便是封锁南北边境的关口,说是要清查潜伏的奸细。咱们这些跑江湖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苏温栀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包袱里那份标注详尽的地图,想起他临走时那个志在必得的眼神。而她竟然在不久前,还曾对这样一个男人产生过一瞬间的动摇与同情。
“姑娘,咱们得跟上队了。”伙计在前面不耐烦地吆喝了一声。
苏温栀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她低下头,用长发遮住自己用污泥染黑的脸色,重新迈开了脚步。
“走吧。”她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寂。
他在庙堂争夺天下的掌控权,而她成了隐姓埋名的流民。他们之间的那点因果,在这一刻,被千里江山彻底拉成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渊。
她不再去想那个名为萧容辞的男人,她要去的,是南疆那片他触手不及的毒瘴之地,和那位拼命救她的哥哥。
官道上的风沙变得更大了,吹散了那些关于“新帝”的谈资,也将苏温栀那颗原本还存有一丝温情的心,彻底吹得冰冷坚硬。
这一步迈出,她不仅是在南下,更是在逃离那个即将笼罩整片北朝大地的、名为皇权的巨网。
苏温栀侧过头,看到路边一个刚满周岁的稚童,正被母亲抱着,手里攥着一个沾满灰土的草编蚂蚱,咯咯地笑着,笑容纯粹,与茶摊里那些谈论血色政变的压抑气氛格格不入。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荒诞的怜悯,这些底层的百姓,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见到那位坐在金銮殿上的新帝,却要因为他的一道谕旨、一次大赦或是一场封锁,而改变一家的生死。
这种认知让苏温栀感到一阵近乎生理性的作呕。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份地图,羊皮的坚硬质感骨。
那份地图现在不仅仅是逃亡的指南,更像是一道无形的羁绊。萧容辞争夺皇位的消息,将这份赠礼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接受了他的帮助,早晚是要还的
她想起云水曾冷笑着对她说,这世间的博弈,最廉价的是感情,最贵的是亏欠。
“姑娘,你的手……在抖。”豆蔻小声地提醒着,语气里满是担忧。“是着凉了吗?”
苏温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为了救死扶伤而生的手,此刻正蜷缩在粗布袖口里,因为极度的紧绷而青筋暴起。
她猛地松开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回节奏。
“我没事”苏温栀看向前方那道在烈日下扭曲变形的地平线。
但身体传来的寒意,是即便置身于正午的烈日暴晒之下,也难以驱散。
随着商队沉重的车辙印在黄土路上缓慢推进,她感觉自己正在亲手埋葬那个曾经在千机谷后山、会因为救了一个人而感到一丝欣慰的自己。
前方的路口,商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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