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他重新低下头,看了孩子一眼,那个孩子正费力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说不清楚。
"给。"他站起来,从腰间取下一块刻了纹样的令牌,递过来,"这个,够你们进岳州。"
苏温栀接过来,掂了掂,收进袖里。
"药方在孩子旁边。"她说,"别耽误换药的时辰。"
说完,转身,往车边走。
她没有回头,没有再说什么。
豆蔻跟上来,小声道,"小姐,那孩子……真的没事了吗?"
"按方子换药,没事。"
"那就好……"豆蔻顿了顿,"小姐,你方才……我看见那孩子手都抓破了,你……"
"上车。"苏温栀打断她。
"我就是想说,小姐你方才那几针,落得很准,那孩子虽然疼,但没有——"
"豆蔻。"
豆蔻闭上嘴。
两个人上了车,谁都没有再说话。
马车重新动起来。
苏温栀靠在车壁上,把那块令牌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令牌是骨头做的,上头刻的是赤盾部的图腾,沉的,有点粗糙,边缘没有打磨干净,硌手。
她把令牌握住,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清醒。
清醒到她能把刚才那件事从头到尾重新过一遍,过得很仔细,没有遗漏。
她看见孩子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这孩子还能不能救,是这孩子是赤盾部的,赤盾部在这一带说得上话,有这个孩子,就有一张牌。
她救的时候,手是稳的,针是准的,没有半分敷衍。
但心里是另一件事。
她想,师父教她医术,教了十年,教的第一句话是"医者仁心"。
她当时记住了。
现在还记得。
只是现在,她不是仁心,她是在算账。
孩子的命,换一道通行令,换一条进岳州的路,换一个把兄长带回来的机会。
算清楚了,做了,拿到手了。
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苏温栀把眼睛睁开,重新看向手里那块令牌。
没有区别。
就是没有区别。
只是刀口对着不同的方向。
她以为想清楚这件事,会有什么感觉,会难受,会惶恐,会觉得自己堕进了什么地方。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千机谷,想起师父说的那些话,想起公孙先生每回见她都要叨叨两句"悬壶济世、救苦救难",想起豆蔻跟她学包扎时把自己的手指缠成粽子的样子。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是真的很久,是感觉上很久,像是隔了整整一辈子。
车窗外头,沈归打马跟在旁边,蹄声踩在红砂岩上,一声一声,稳的。
苏温栀把令牌重新收进袖里,把帘子放下来,把眼睛闭上。
前头是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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