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温栀摘下面纱的那一刻,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清瘦,苍白,没有任何血色。左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这张脸,算不上丑,甚至可以说,五官的底子还不错。但就是因为太素,太寡淡,再加上那道疤痕,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病态。
苏文柔和苏文祺,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她可能奇丑无比,也想过她可能美若天仙。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张,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的脸。
“切,我还以为什么天仙下凡呢,就长这样啊?”苏文柔撇了撇嘴,一脸失望。
苏文祺也觉得有些无趣,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走。
苏正廉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原本以为,能有那样的气度和手段的女人,必定会有着不凡的容貌。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更容易掌控,也更不容易,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神医莫怪,小女无状,被本相给宠坏了。”苏正廉笑着打了个圆场。
苏温栀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失望。
她知道,这张脸,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这是她在南疆的时候,用一种特殊的药水,给自己“画”上去的。那道疤痕,也是假的。
真正的苏温栀,那张与母亲肖似七分、曾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脸,早就被她藏起来了。
藏在,这张平庸的,甚至有些丑陋的面具之下。
“丞相大人说笑了。”苏温栀重新戴上面纱,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若是没有别的事,民女就先行告辞了。后日,民女还要随郭郡王妃,去一趟甘露寺。”
她故意,把“郭郡王王妃”和“甘露寺”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苏正廉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哦?神医也要去甘露寺?”
“是。”苏温栀点了点头,“听闻寺里的苏夫人,身体一直不好。王妃便想请民女,去为夫人瞧一瞧。”
苏正廉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氏那个女人,又要搞什么幺蛾蛾子?
他最烦的,就是她跟郭家的人搅和在一起。
不过,让这个林神医去看看也好。省得她一天到晚病病殃殃的,到处给他丢人。
“既然如此,那本相就不多留神医了。”苏正廉站起身,亲自将苏温栀送到门口。
“林神医,以后,若是有空,可常来府中坐坐。本相的这两个孩子,虽然顽劣,但心地不坏。让他们多跟神医这样的人接触接触,也能学到些东西。”
苏温栀的心里,冷笑一声。
学什么?
学怎么算计人心,还是学怎么过河拆桥?
“丞相大人客气了。”她福了福身,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坐上回程的马车,苏温栀靠在锦垫上,闭上了眼睛。
沈归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只是将那个装着千年莲的锦盒,放在了她手边。
“沈归。”苏温栀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今天,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看着那两个所谓的弟弟妹妹,我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杀了他们,而是……在想,如果,十年前,没有发生那些事,现在的我,会不会,也像苏文柔那样,可以无忧无虑地,在他面前撒娇?”
沈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很平稳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语气,说道:“姑娘,您跟他们,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苏温栀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们,是活在阳光下的,被精心呵护的花朵。而我,是开在阴暗角落里的,有毒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