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之人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迷障之外,林间重归寂静。
鸦女沉声开口。
"去,把阿遮叫来。"
守在谷底边沿的一名修士,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片刻之后,脚步声重新在谷底响起。
来人,是个身形中等的男修,年岁看起来不大,约莫三十岁的样子,一身灰布短打。
他是她从中州带来的家族之人里,阵法上最具天赋的一个。
鸦女给他取了个名,叫阿遮。
"师父,"
他走近,在距鸦女三步处停住,微微低下了头,"叫我来,有何吩咐。"
鸦女看了他片刻,没有绕弯子。
"遗迹那边,"
她开口,"阵法破解,到了哪一步了。"
阿遮闻言,沉默了一息,随即开口。
"师父,按着目前的推进,尚余约莫一年时间,方可彻底破去那最后一层封印。"
"那几道辅阵的破解,已然完成大半,余下的,主要是最里层那一道核心封印,此封印,与外间几道阵法相互咬合,牵一发动全身,需得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来,若是贸然急进,便有触动核心阵法、引动反噬的风险,届时,轻则几名修士受创,重则……"
"我知道,"
鸦女轻轻打断了他,随即,将目光,抬起来,直视着阿遮,平静道。
"但一年,不够了。"
阿遮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垂手,没有开口。
鸦女沉吟了片刻,续道。
"铁云城来了个新城主,那城主放出话来,要荡平城外劫修,各处山头,"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将那道目光,微微地眯了眯。
"不论那新城主是真剿,还是试探,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还是真有胆色要动手,我们,都不能以最宽松的可能,来做最宽松的打算。"
"阿遮,吩咐下去,不惜资源,全力推进。"
她停了停,"那一年的进度,我要你给我缩到半年之内。"
阿遮抬起头。
"师父放心,"
他沉声道,"阿遮明白,此番,定不负师父所托。"
"去吧。"
他应了一声,转身,步伐沉稳地,往遗迹方向去了。
……
谷底,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
鸦女站在那株老树下,仰起头,望向高处那片交叠的树冠,午后的日光,从叶片的缝隙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地上,落在她的发顶与肩上,明明灭灭。
此番,终究是要事成了。
这几个字,在她心里,无声地落了落。
不枉我在此处,蛰伏几十载。
这已是她来到铁云城的第六十三年了。
六十三年。
在修仙者的光阴里,也许算不得太长,然而这六十三年,她在这鸦鸣谷里,一日一日地过下来,早已将这谷中的一山一石、一树一叶,看得烂熟,连鸦鸣声起于何处落于何处,一日之中,何时密,何时疏,她都清楚。
她进驻铁云城辖区时,不过结丹中期,如今,已经快要突破结丹后期。
六十三年。
若是追溯到那件事的起头。
那年,她还不叫鸦女,在家族之中,她有自己的名字,只是来到铁云城之后,便再未用过。
……
中州,家族所在的那片山地。
她记得那日,天色如常,山间没有风,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午后。
然而便是在那个寻常的午后,家族供奉祖堂正中央的那根始祖黑羽,在无风无息之中,忽然颤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