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院子还是老样子。
门神褪色了,但眼睛还盯着人。院子里晒着黄纸,一股草药味。
赵老太太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佛珠,一颗一颗拨。看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我的白头发上停了一下。
“坐。”
我坐下。赵苓端了杯茶放在我面前,自己站到赵老太太身后。
“你外婆的事,我知道了。”赵老太太说,“她留在下面,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救不了她。”
“我知道。”
“你知道,但不甘心。”
我没说话。
“不甘心是好事。但不甘心会害死你。”赵老太太放下佛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这样,还能下一次裂缝。两次,你骨头都化在里面。”
“一次就够了。”
“不够。”赵老太太放下茶杯,“你表哥要治。桃木芯、阴阳水、心头血,三样东西缺一不可。你一个人,找不全。”
“我有人。”
“赵苓跟你去。”赵老太太点头,“但她不懂沈家的事。有些地方,只有沈家的人进得去。”
“还有谁?”
赵老太太看着我,没说话。
沉默了十几秒。
“林家。”她说。
我皱了下眉。“林家?”
“清江镇原来有两家做殡葬的——沈家和林家。你外婆没跟你说过?”
“说过。说林家搬走了。”
“搬走了,但没死绝。”赵老太太拨了下佛珠,“林家这一代的话事人叫林涛,三十出头,本事不小。他一直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
“沈家守不住了,林家想接手。荒渡下面那个裂缝,在他们看来不是诅咒,是机会。”
“什么机会?”
赵老太太看了赵苓一眼。赵苓走过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没封。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黑色夹克,短发,眼神很锐利。他站在一栋老宅子前面,身后是牌匾——“林家祖宅”。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涛,林家第七十二代传人。有事相谈,三日后来访。”
没有日期。但照片是新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前天。”赵老太太说,“你从裂缝回来的第二天。他来找我,问你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活着,但半条命没了。他说,沈家扛不住了,该林家上了。”
“他想怎么上?”
“他没说。只说要见你。”赵老太太顿了顿,“但我劝你,见之前先想清楚。林家想接手荒渡,不是好心。他们有他们的盘算。”
“什么盘算?”
“你不知道?”赵老太太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林家当年为什么搬走?不是因为沈家压他们一头。是因为他们自己出了事。”
“什么事?”
“林家上一代传人,也就是林涛的父亲,下过裂缝。没上来。变成了裂缝里的东西。”
我后背一凉。
“林家老祖怨魂?”我问。
赵老太太点了点头。“林家的人下去,没能守渡,反而被裂缝同化了。现在那个怨魂就在地宫深处,等林家的人下去,好夺舍重生。”
“林涛知道吗?”
“知道。但他还是要下去。不是为了守渡,是为了杀他父亲。”
“杀了就能守住?”
“不知道。没人试过。”赵老太太重新拿起佛珠,“林涛要见你,是想合作。你想救你表哥,需要桃木芯。桃木芯在哪,只有林家的人知道。你帮他杀林家老祖,他告诉你桃木芯在哪。”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
“他可信吗?”
“林家的人,不信沈家的人,沈家的人也不信林家的人。但有一件事,他们信。”赵老太太看着我,“荒渡的事,不是沈家一家的事。裂缝开了,死的不是沈家人。”
“全镇的人。”
“全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