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比我想的大。
从林子里看,只露出一角灰瓦。走近了才发现,整座庙嵌在山壁上,前殿后洞,一半砖木,一半石凿。
院墙塌了大半,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比我腰还高。门没了,只剩门框,门楣上刻着三个字,被风雨磨得看不太清。我眯着眼辨认——“镇灵寺”。
“镇灵?”赵苓站在我旁边,“镇什么灵?”
“进去才知道。”
我迈过门槛。脚下青砖碎了好几块,缝隙里长着黑苔。院子里铺满落叶,踩上去软,底下是湿泥。正对面是大殿,殿门关着,门板上的红漆剥落,露出下面的木头。木头发黑,像被火烧过。
左右两边是厢房,房顶塌了一半,能看到里面的横梁。
我用阴阳眼看。
暗红色的世界里,大殿里有东西。黑线很密,从门缝里钻出来,像头发一样垂到地面。厢房里没有黑线,但地面上有几团暗红色的光,像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厢房里死过人。”我说。
“几个?”
“三四个。很久了。”
赵苓把铜镜从背包里拿出来,握在手里。“先看大殿?”
“先看厢房。绕过黑线,最后再碰正主。”
左边厢房的门半开着。我用黑剑的剑尖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不,一具白骨。衣服还在,灰蓝色的道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骨头发黑,手指蜷曲,像死的时候在抓什么东西。
石床旁边的地上,有一个布包。我用剑挑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经书,纸脆了,一碰就碎。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沈门第六十三代传人沈怀仁,困于此地,不得出。后来者取桃木芯,勿动其他。”
赵苓凑过来看。“沈怀仁?你祖宗?”
“嗯。”
“他怎么会困在这里?”
我蹲下来看白骨。腿骨断了,胫骨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他摔断过腿,走不了路。但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他是饿死的。
死在祖宗修行的庙里。
我把经书收起来,虽然碎了,回去也许能拼出一些信息。站起来,看了白骨一眼。“得罪了。东西我带走了。”
出了厢房,去右边。一样格局,石床上也有白骨。两具,一大一小。衣服不一样,不是道袍,是普通老百姓的粗布衫。骨骼发黑,手指蜷曲。
“不是沈家的人。”赵苓说。
“来庙里的香客?”我看了看四周。厢房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他们不是被杀死的,是困在这里出不去,饿死的。
但庙门没关。他们为什么不走?
我走到门口,往外看。院子正常,门正常。但在阴阳眼下,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层薄薄的黑线,像蜘蛛网,罩住了整个院子的出口。
“有阵。”我说。
“什么阵?”
“困人的。进来出不去。”
我用黑剑划了一下门框上的黑线。黑线断开又接上了,比我预想的韧。这是沈家祖师布的阵,不是对付鬼的,是对付人的。他不想让人从这里带走任何东西。
除了桃木芯。
“大殿。”赵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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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推不开。不是锁了,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着。
我从门缝往里看。黑,什么也看不见。阴阳眼在这里被干扰了,里面太亮——暗红色的光太强,反而看不清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