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没亮,赵苓就起来了。灶房的灯亮着,她在烧水。我躺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手指上的疤还红着,按下去不疼了,但能摸到硬块。赵苓说,那是里面的肉还没长好。我说没事。她说你说没事就是有事。
沈远从里屋出来,披着外套,脸色比前几天好了,蜡黄褪了,透出一点红。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今天去东边?”
“嗯。赶退潮。”
赵苓端着三碗面出来,放在桌上。面里卧着荷包蛋,蛋没破,蛋黄完整的。
“你煎蛋的技术好了。”我说。
“练了半个月。”
吃完面,赵苓收拾东西。糯米、符纸、墨斗、铜镜、铜铃、引魂幡、黑剑、铜剑。还有几件换洗衣服,一包干粮,三瓶水。沈远把铜剑背在背上,赵苓把铜镜挂在胸口,我把黑剑别在腰间。
皮卡开出清江镇,上了国道。赵苓开车,我坐副驾驶,沈远坐后座。天阴,云低,压在山头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空气里有咸味,海风的腥。
到了。海边的小村子,石头房子,沿着海岸线排开。海是灰绿色的,浪不大。赵苓把车停在村口,我下车,海风吹过来,冷,咸。
岸边站着几个人,渔民,黑脸,手糙。领头的是个老头,佝偻着背,眼睛浑浊。看见我们,走过来。“你们就是来处理沉船的?”
“嗯。”
老头看着我的白头发,又看了看沈远背上的铜剑。“你们是道士?”
“不是。”我从腰带上取下令牌,给他看。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渡”字。老头不认识,但看见了令牌上暗红色的光,他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船在那边。”老头指着海面。海面上,雾大,看不清远处。但雾底下,能看见一根黑色的杆子,斜着伸出水面。桅杆。船沉了二十年,桅杆还在。
“退潮什么时候?”赵苓问。
“再过一小时。潮水退了,船就露出来了。”老头看着海面,“但那船不干净。以前有人上去过,没回来。”
“我们上去。你们不用。”
老头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等。潮水慢慢退。海面上的雾散了,露出那根桅杆,然后是船身——黑色的,木头烂了,长满了藤壶和海草。船歪着,斜插在沙滩上。
赵苓脱了鞋,卷起裤腿。沈远也脱了。
“你不用下去。”我对沈远说。
“为什么?”
“你在岸上压阵。”
沈远看了我一眼,没争。他从背上解下铜剑,插在沙滩上。赵苓把铜铃递给他。“摇铃。别停。”
赵苓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沙子湿,踩上去软。水凉,刺骨。走到船旁边,船身比人高,烂了一个洞,洞口黑,里面是空的。我用阴阳眼看。洞里有暗红色的光,七团,挤在一起,脉动慢。
赵苓把铜镜贴在船身上,转动镜身,金光从镜面射出去,照进洞里。洞里传来嘶叫声,不是动物的,是人声,但很尖,像指甲刮黑板。
我弯腰钻进去。船舱里黑,手电光照不到底,地板是湿的,滑,踩上去咯吱咯吱。七团光浮在半空中,挤在一起,脉动慢,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