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江镇的第二天,赵老太太来了。她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天冷,她穿了一件棉袄,藏青色的,领口扣得严实,脖子缩在领子里,脸上皱纹更深了。
“赵奶奶。”我迎上去,伸手扶她。
“不用扶。我还没老到走不动。”她推开我的手,自己走进来,一步一步,慢,但稳。走到堂屋门口,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这几天又出去了?”
“去了。林涛笔记上记的几个地方,去看了看。”
“处理了?”
“处理了。”
她点了点头,走进堂屋,坐在椅子上。赵苓从灶房出来,端着茶。
“奶奶,喝茶。”
赵老太太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看着我。她看了很久,目光从我的白头发移到脸上,又移到手上。手指上的疤还红着,膝盖上的纱布还没拆。
“小寻,你坐下。”
我坐下。沈远从里屋出来,站在旁边。赵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
“你也坐下。”
沈远坐下。
赵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来,是有件事跟你们说。”
赵苓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赵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你也听着。”
赵苓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赵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是蓝的,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发黄,边角卷曲,上面写着“沈寻亲启”。
“这是你外婆留下的。她让我在你处理完林涛笔记上那些地方之后,交给你。”
我接过信。信封没封口,里面的信纸折了两折。我打开,外婆的字,蓝色圆珠笔,字潦草,有些地方洇了。
“小寻,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把林涛笔记上的地方都处理了。你做得很好。沈家的事,你扛住了。但还有一件事,我藏在心里几十年,没跟任何人说。清江镇底下,荒渡底下,裂缝封住了。但不是永远。裂缝是活的,它会找新的出口。新的出口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沈家祖上留了一句话——‘缝裂则水竭,水竭则地陷,地陷则见碑,碑下有路,路通幽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参透。你如果有机会,去查查沈家祖上的笔记。也许能找到答案。”
信到这里结束了。我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
赵老太太看着我。“你外婆说,这件事不急。裂缝封住了,新的出口不会那么快出现。但你心里要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