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里的地图,我看了三天。三条水脉,蓝线画的,分岔、交汇、再分岔。荒渡那条最粗,镇北和镇南的两条细一些。赵苓说我盯着地图的样子像在看病危通知书。我没理她。
第四天,沈远从镇上借来几份旧水文图,铺在桌上。水文图是县水利局印的,标注了清江镇地下的钻井位置和水位数据。
“你看这里。”沈远指着水文图上的一处标记,“镇北,沈家坟场往下三十米,地下水位比十年前下降了将近两米。”
“两米?”赵苓凑过来看,“降这么多?”
“不止镇北。镇南也是,林家老宅往下,水位降了一米八。荒渡那边降得最多,三米多。”
“水脉在动。”我说。
“水脉在动,裂缝跟着动。水往低处流,裂缝跟着水走。”沈远把水文图铺在笔记地图旁边,比对着看,“水往哪降,裂缝就往哪移。”
“现在水往哪降?”
沈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镇北和镇南都在降,但降得最多的是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清江镇以东,靠近河边的一片空地。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以前是河滩。后来河改道了,滩就荒了。现在是一片空地,没人住。”
“裂缝会转移到那里?”
“有可能。但不一定。水脉是活的,裂缝也是活的。它们会自己找路。我们能做的,是等。等地塌,等碑露出来。”
赵苓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地图上那片空地,眉头皱着。
“那块空地,我小时候去过。”她说,“那时候河还没改道,滩上有芦苇,水里有很多鱼。后来河改了,滩干了,芦苇死了。只剩一片荒地。”
“你一个人去的?”
“跟我爸。他去那边给人砌墙。河滩边上有几间破房子,住着一个老头。老头很老,脸上全是褶子,手黑,指甲缝里都是泥。我爸叫他‘河伯’。”
“河伯?”
“外号。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在河滩上住了几十年,河改道了也不搬。我爸说那老头不是普通人。他能看见河里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爸没说。只说‘河伯不是一般人,别惹他’。”
沈远抬头看赵苓。“那个河伯还活着吗?”
“不知道。河改道之后,我就没去过那边了。”
我站起来,把黑剑别在腰间,令牌挂上,三块玉叮叮当当。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