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苓看了我一眼。“现在去?”
“现在去。天还没黑,来得及。”
沈远把铜剑背上。赵苓从灶房拿了一壶水,塞进背包。皮卡开出清江镇,往东边开。路窄,两边是田,麦子割了,地空着。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河滩上长满了草,草枯了,黄了一大片。河水退了几十米,离河滩很远。滩上有一间破房子,砖瓦的,屋顶塌了一角,墙裂了,用木头顶着。门口坐着一个人。老头,很老,脸上全是褶子,手黑,指甲缝里都是泥。看见我们,他抬起头,眼睛浑浊,但亮,像两颗被岁月磨过的黑石子。
“你们找谁?”
“找河伯。”赵苓说。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是老赵家的闺女?”
“你认识我爸?”
“认识。他给我砌过墙。”老头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头发,点了点头,“像。眼睛像。”
赵苓蹲下来。“我爸说你不是一般人。你能看见河里东西。”
老头没说话。他站起来,动作很慢,骨头咔咔响。走到河边,看着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全是石头,大的小的,白的灰的。
“河里以前有水。水里以前有东西。”他指着河床中央,“那里,有一块碑。碑底下有路。路通幽冥。”
“碑在哪?”我问。
“埋在地底下。水干了,地塌了,碑就露出来了。”
“什么时候会露?”
老头抬头看天。天阴,云低。“快了。等第一场雪。雪化了,碑就露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河伯说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泥是黑色的,“河伯不是我。是我师傅。我师傅的师傅。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他们能看见河里东西。我看不见。但我能听见。地底下有水声。哗哗的,日夜不停。”
他走了。
我站在河边,看着干涸的河床。石头、沙子、枯草,没有水。但我把耳朵贴在地上,听见了。哗哗的。水在底下流。
赵苓站在旁边,看着我。“听见了?”
“听见了。”
沈远从背包里拿出铜铃,握在手里。铃铛没响,但他在发抖。不是冷,是水声。水声从地底下传上来,穿过石头、沙子、泥土,灌进耳朵里。哗哗的,像有人在地下走路。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回去。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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