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来。
一天,两天,三天。赵苓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推开院门看天。天灰蒙蒙的,云低,压在山头上,但没有雪。她看完了不说话,转身去灶房烧水。水开了,灌进暖壶,提出来倒一杯放在我旁边。水是烫的,冒着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今天几号了?”沈远从里屋出来,披着外套,头发翘着。
“十二月九号。”赵苓说。
“去年这个时候,已经下过雪了。”
“今年冷得晚。”
沈远没接话。他走到堂屋,站在墙前面。墙上贴着水文图和笔记地图,他用铅笔在上面画了新线。红线,蓝线,密密麻麻。赵苓说他的画比地图本身还难懂。他说你看不懂是因为你没认真看。她没再争。
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黑剑。剑身上的符文暗沉沉的,没有光。但我每天擦,用干布,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擦完,掌心贴上去,是热的。赵苓说我擦剑的样子像在给死人擦脸。我说死人不用擦脸。她说那你擦给谁看。我没回答。
第四天,阴差来了。夜里,月亮很大,照在院子里的霜上,白花花的。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步子慢,黑袍在风里晃。站在石榴树下,没走过来。石榴树被赵苓用草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像穿了一件厚衣服。沈远说石榴树冻不死,赵苓说缠上好看。阴差看着那棵树,看了几秒。
“你最近在查水脉的事?”
“嗯。”
“查到了什么?”
“地下水在降。裂缝在移。新出口在东边河滩。”
阴差沉默了几秒。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他的黑袍被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出他身体的轮廓——瘦,比活人瘦。
“那块地方,地府知道。”他说,“底下有碑,碑下有路,路通幽冥。但不是裂缝的出口。那是地府的老路。几百年前,地府和人间的通道不止一条。后来堵了,只剩荒渡。”
“为什么堵了?”
“地府不想让活人随便下来。也不想让死人随便上去。老路一封,只留荒渡一条。荒渡有沈家守着,稳。”
“现在不稳了。”
“现在不稳了。”他重复了一遍,“裂缝在找新路。老路不是裂缝的出口。新路在哪,地府也在查。”
“你外婆在地府,灯还亮着。她让我带句话——雪下了,碑露了,别一个人下去。”
“知道了。”
阴差转身走了。走到巷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新路的事,地府会查。你等消息。别急。”
他消失在巷子里。黑袍和黑夜融为一体,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