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塌了的第二天,阴差来了。大白天,太阳薄薄的,照在雪上反光。他站在院门口,黑袍在风里晃,惨白的脸,没有影子。赵苓在灶房切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停了。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切。
阴差走进来,站在堂屋门口,没进去。
“河滩的碑,你看见了?”
“看见了。”
“路也看见了?”
“看见了。”
“走不到头。路太长了。”阴差顿了顿,“那条路不是给人走的,也不是给鬼走的。是给地府修路的匠人走的。几百年前,地府修通道,匠人走的路。后来通道堵了,路就荒了。”
“现在路又露出来了。”
“路露出来,是因为裂缝在底下。裂缝在动,路跟着动。”
“裂缝会从路底下过去,找到新出口?”
“会。所以你要在裂缝找到新出口之前,把它封住。”
“怎么封?”
“从碑底下进去,走到路的尽头。裂缝在路的尽头。”
“走不到。路太长。”
阴差沉默了几秒。“路可以修。地府有修路的匠人。但他们不敢上来。阳间阳气太重,他们受不了。”
“匠人是什么?”
“是鬼。死了几百年的鬼。以前修地府通道的,死了之后魂困在底下,一直在修路。路修好了,他们才能解脱。”
“他们在哪?”
“在路的另一端。你走不到的地方。”
我看着他。“你是说,让我下去修路?”
“不是修。是开路。把堵住的地方清开。路通了,匠人就能过来。匠人过来了,就能把路修好。路修好了,你就能走到尽头,把裂缝封住。”
赵苓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菜刀。“你让他一个人下去开路?”
阴差看着她。“他会带人。”
“我也去。”
“你进不去。碑上写了,‘生人勿入’。你不是摆渡人,你是生人。进去就出不来了。”
赵苓攥着菜刀,没说话。
沈远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口。“我也进不去?”
“进不去。”
“那谁跟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