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义这个名字,我在沈门记事里见过不止一次。但之前看它的时候,它只是纸上的一行字,和沈怀远、沈德厚、沈明礼排在一起,没什么区别——“殁于阵”,都是这三个字。沈家每一代传人,后面都跟着这三个字。我看过几十遍,看麻木了,以为就是“死了”的意思。现在不一样了。他还活着。没死。用裂缝养自己。养了几百年。殁于阵——不是死在裂缝里,是死在裂缝里之后又活了。
沈远把那本笔记翻了好几遍,把关于沈怀义的内容全摘出来,抄在一张纸上。字不多,几行,但每一行都像刀子刻的。沈门第七十二代传人沈怀义。生于康熙五十九年。卒于乾隆十六年。守裂缝三十一年。殁于阵。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人加的,笔迹和正文不一样,潦草,像是蹲在灯下写的,手在抖:怀义公之殁,异于常人。尸身不腐,目中有光。不敢葬,封于荒渡底下。
赵苓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纸,手指按在“尸身不腐,目中有光”这几个字上。“尸身不腐,目中有光。他那时候就已经不是人了。”
“魂还在身体里。没出来。”沈远说。
“困在裂缝底下几百年,还能叫活人?”
“不能。但也没死。”
赵苓转头看我。“你下去找他,能找到吗?”
“能找到。他在裂缝底下。裂缝在碑底下。路修好了就能下去。”
“路什么时候修好?”
“阴差说不知道。”
沈远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黑剑。剑身的符文暗沉沉的,没有光,但握上去是热的。他知道我要去杀沈家的人。他也知道沈家的人不该杀。但他没说话。沈家的人,沈家的人来杀。他来做什么?他站在旁边看着就行。
“沈寻。”
“嗯。”
“你杀他的时候,下得了手?”
“下得了。”
“他是你长辈。”
“长辈也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