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凌晨六点的。
林欣怡一夜没睡。她坐在招待所的床上,把《诗魂录》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看不懂的页面依然看不懂,但夹层里那张纸条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
“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王家庄村。”
她在地图上查过。王家庄村在太原西南方向,靠近晋祠,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地图上甚至没有标出来。
陆知舟发来消息说订好了车票,让她在火车站碰头。
天没亮她就出门了。深秋的清晨很冷,她裹紧了外套,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手机屏幕上,倒计时已经变成了:
“还剩最后一天。”
她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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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陆知舟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在查王家庄村的历史。”他说,“这个村子最早出现在明代的方志里,说是‘王氏聚族而居’,祖上从唐代就迁过来了。”
“唐代?”
“对。村口确实有三棵老槐树,据说是唐代种的。村里有一口古井,井沿上有莲花雕刻。村后有一座土山,山上原来有一座小庙,但早就塌了。”
陆知舟抬起头看她:“你外婆给的线索,全对上了。”
林欣怡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没有说话。
“你那个……‘朋友’,”陆知舟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有告诉你具体要做什么吗?”
“到他的故乡,就能解契。”林欣怡说,“但具体怎么解,我不知道。外婆的笔记里没写。”
“那到了以后呢?”
“到了再说。”
陆知舟看了她几秒,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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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太原的时候是中午。
从火车站出来,一股干燥的风裹着黄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欣怡从来没有来过山西,但她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不是她闻过,是那个男人闻过。
她能感觉到他。
从上了火车开始,那种阴冷的感觉就一直在。不是难受的那种冷,而是一种……存在感。像有人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沿途的每一棵树、每一座山。
他回来了。
离开了一千多年,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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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王家庄村的路不好走。
先坐公交车到晋祠,然后换乘乡村小巴,颠簸了四十分钟,在一个连站牌都没有的路口下了车。陆知舟看了看手机地图:“还得走两公里。”
两公里的土路,两旁是收割过的玉米地,秸秆堆在地里,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能看到几棵大树。
三棵。
并排立着,枝干虬结,树冠遮天。树叶已经黄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林欣怡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些树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有些树枝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是附近村民祈福系上去的。
她走近了。
站在树下,她抬起头,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落在脸上,并不温暖。
手机震动了。
那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就是这里。”
林欣怡收起手机,走向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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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庄村不大,七八十户人家,青砖灰瓦的房子沿着一条主路排开。村口第一家是个小卖部,门口坐着一位晒太阳的老太太。
“大妈,打听个事儿。”陆知舟上前,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问,“这村里,有没有一口老井?”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来旅游的?”
“不是,我们是……做田野调查的。”
“井啊,”老太太指了指村子后面,“那口井早就封了。七八十年没人用了,怕小孩掉进去,上面盖了石板。”
“能看看吗?”
“有啥好看的,一口枯井。”老太太说着,又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