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中,那些流民再苦再惨都不能让皇子亲身涉险。
皇子出城,等于将自身置于危局,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当今皇帝都管不住的朱橚,心意已定,谁能阻拦?
朱橚并非纯粹的仁慈心软。
凤阳官员昏聩至此,民族之怨若不及时化解,必将动摇国本。
大明开国之初,境内遗落无数蒙古、色目后裔,人数众多,盘根错节。
朱元璋推行一体同仁,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长远大计。
探马军司仍在漠北蠢蠢欲动,境内若再失民心,必成心腹大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千古不变的治国至理。
朱元璋虽然极力推动民族相融,可民间暗藏的歧视隔阂,依旧暗流涌动,难以消除。
平常年月,尚可用时间慢慢抹平,慢慢化解。
可此刻,大疫将至,生死关头。
蒙古、色目流民无家可归,冻死饿死无人过问,汉人百姓却能得到照料安置。
在朱橚看来,这是天大的忌讳,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既然他身在凤阳,亲眼目睹,亲耳听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本王做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朱橚态度非常强硬。
那些冠冕堂皇,收买人心的官样文章,他半句不想说。
索性摆出一贯的纨绔跋扈之态,反倒省事省心,更有威慑力。
百官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天花吓不倒本王!”
“谁再敢多言啰嗦,小心项上人头!”
“都给我滚出去做自己的事!”
朱橚怒声一喝。
百官慌忙躬身退走。
殿内清静下来,朱橚看向一旁待命的锦衣卫。
“对了,你们中谁幼时出过天花?”
“殿下!小人出过!不怕痘疫!”
“属下也出过!求殿下带属下前往!”
几人应声上前,神色坚定。
“凡出过天花者,整装随本王出城。”
朱橚很快挑选出四五人来。
此时,海别迈步上前,盈盈一礼,神色坚定。
“殿下,海别恳请随行。”
“那些人终究是成吉思汗的子民,流落至此,我理当尽一份心力。”
“胡说八道!”
朱橚当场厉声斥道:“他们若真有成吉思汗一脉的半点关系,何至于沦落至此,被人随意驱赶,自生自灭?”
“真想帮忙就去换一身利落衣服,少拿大义名分说事,少给自己贴金!”
海别被怼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银牙暗咬,心里又气又恼,委屈万分。
朱橚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没把她的身份放在眼里。
不过,她觉得朱橚所言还是有道理。
救人就是救人,慈悲就是慈悲,何必扯什么部族大义,何必拿身份说事?
“殿下稍等!我即刻就来!”
她转身快步入内,不敢耽搁。
片刻后,一身劲装利落走出,再无公主娇态,干练英气。
朱橚扫了一眼,微微点头,还算满意。
他转身出门,锦衣卫在门外备好骏马,鞍鞯齐全。
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回头一看,海别也稳稳骑坐马背,身姿挺拔,毫不怯场。
一行人不再耽搁,直奔西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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