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心头微微一跳。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铁卫既在附近盯梢,刘子桓离开时多半被看见了。不过这件事,她早已备好了说辞。
她稍稍一顿,他已俯身靠近,长指轻轻拭去她眼下残余的泪痕。
“我不是特意去见他,”她稳了稳声,“他是小谢带来的。”
“哦?”左燕臣抬眸望去,他倒要听听她这回怎么编。
“兵部尚书刘琨,”她道,“刘子桓说是他的堂兄。这位堂兄年长他许多,平日对他非但不提携,还处处打压,对后辈没有半分照拂之意。”
“他说近日发现刘琨在兵部的文书有异,想托我举报到你跟前。他听闻宫宴上我出了些事,是小谢出手相救,认定我二人交情匪浅,便找上他,托他约我见一面。”
“我本就替小谢约了姜小姐,他便顺道将人一并带来了。”
她真是处处能给他惊喜。左燕臣心中暗忖,若非他早已清楚她的底细,怕真要信上大半。
“既是正常见面,为何铁卫看到他翻窗而出?”他淡淡问道。
“命师来找小谢,刘子桓疑心生暗鬼,怕命师误会,便爬窗走了。”
后半段,左燕臣信是实情。他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
冬凝此刻也压下心头的恩怨,她今日在他手上吃了大亏,明日若出不去,便太不划算。
“左燕臣,我明晚还要去一趟兵部。”她索性挑明。
“为何?”他问。
心中再不愿,他也会放她去。但面上总要问一句,得合乎常理。
“刘子桓让我去瞧那些文书,看是否真有问题。若属实,他会让我带出来给你,权当投名状。”
“何必这般迂回?我直接去看,或让他将文书呈来便是。”他道。
“他怕弄错了,反倒让你拿住他对刘琨的不满,到时两头不是人。”她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撒谎的怯意。
“若他真有,我帮他,我有什么好处?”
“踢走了刘琨,你可推自己的人上去。”她答得干脆。
“那他的条件。”他配合道。
“他想要兵部侍郎之位。”
“好,我晓得了。”他淡声说。
他素来知道她聪明,却未料到,比他以为的更胜一筹。
他的秦小幺被逼得学会了撒谎。
冬凝紧紧盯着他,“那明晚我能不能去……”
他将她牵到桌前,不答反问,“我尚未用膳,王妃用过了吗?”
冬凝也没有,她没出声。
他于是将一只碗和一双箸子放到她面前。
她顿了顿,拿了过来。
方才书案上那桩事,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那些箭手,可知是何人所派?”她问。
他夹了一箸鸡肉放进她碗里,方道:“你怎么看?”
冬凝摇头。
实则她猜是且罗人。
且罗人擅骑射,指腹上特定位置的茧,比握剑虎口磨的,甚至更厚。若是北狄人,即便以箭射杀她,也会指派惯用剑的人。
但自然,宋小幺未经沙场,不该想到这些。
左燕臣只作不知,问道:“是且罗人。你或你姐姐,可曾得罪过他们?”
冬凝神色微凝,据她观察,宋知年不曾。
“此事我自会彻查,”左燕臣道,“明晚我送你到兵部,等你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并非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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