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飞跟银河的房间有小露台和海景浴缸，在这里过夜会很爽吧，可惜尹云晖还是睡到了他临时订的小房间。

千万不要谈感情，所以跳过迷人的夜色与漫天的银河，把颠簸的船忘掉，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

丁...

尹云晖脚步一顿，眉峰微不可察地压了半寸。他没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截露在眼罩外的、泛着薄汗的小臂，扫过被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只运动鞋——鞋带松垮，鞋尖朝上，像是刚被人拽着脚踝拖进来又随手一抛。空气里飘着点甜腻的草莓香薰味，混着练习生身上未散的汗水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李准浩惯用的雪松须后水味道。

张员瑛昨天睡前刷到过《女宝星球999》的路透片段，说有个练习生因为练舞扭伤脚踝，在后台哭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尹云晖忽然记起来，那女孩叫金昭熙，03年生，身高168，腰线收得极利落，跳Urban时髋部发力像把开刃的刀。

此刻她就坐在那儿，眼罩是纯白棉布，边缘绣着小小一颗星星——Mnet官方周边店限定款。绳子是软质尼龙，打的是活结，手腕上没红痕，但指节微微发白，显然自己绷着劲儿。

李准浩还在挤眉弄眼，肩膀抖得像漏电：“晖哥！你猜我为什么瘦？不是累的，是饿的！这丫头三天两头往我办公室钻，说是‘请教舞台表现力’，结果每次来都带便当——还是她自己做的！三文鱼玉子烧配紫菜饭团，溏心蛋切得比我PPT目录还整齐！我哪敢吃啊？吃了就得签合同，签了合同就得给她C位绿卡……”

尹云晖终于抬脚迈进门，顺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金昭熙的耳朵动了动，脖颈线条绷紧一瞬。

“所以你现在是靠闻饭香续命？”尹云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未拆封的黑咖啡糖，撕开，扔进嘴里。苦味在舌根炸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第几次来了？”

“第七次。”李准浩一屁股坐进转椅，瘫成一张饼，“前六次我都装不在。今天实在躲不过——她蹲在茶水间等我，手里攥着保温桶，眼神跟要给我办追悼会似的。我只好把她领进来，说‘你先坐，我马上回来’，结果转身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三盒牛奶，喝完才敢上来。”

尹云晖没笑。他绕过桌子，走到金昭熙面前，蹲下。视线平齐，能看见她睫毛在眼罩下细微的颤动，也能看清她左耳垂上一颗浅褐色小痣，像一粒未熟的咖啡豆。

“金昭熙。”他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滴进静音鼓面，“你妈妈在仁川做社区护士，爸爸是忠清南道青阳郡的梨农。去年冬天梨树冻害，你们家果园减产四成，你弟弟高三复读，学费是靠你接校外舞蹈代课攒的。”

金昭熙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瞬间僵直。

“你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在练习室单独练《Sour Grapes》副歌部分，跳了十七遍。第十二遍时右膝旧伤复发，你扶着把杆喘了三分钟，之后把练习视频删了——但手机云端备份没清。”

她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你今天带的便当，紫菜饭团里没放芝麻——因为你对芝麻过敏，但包装纸上印着‘芝麻海苔卷’字样，是故意的。你想让我或者准浩注意到这个细节，然后问你：‘你过敏还做这个？’你就能顺势说：‘因为想让欧巴尝到最接近完美的味道。’”

尹云晖顿了顿，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眼罩边缘。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他声音沉下去，“李准浩不会吃你的饭。他连你递过去的矿泉水瓶盖，都要用酒精棉片擦三遍才拧开。他怕的不是你下毒——他怕你太认真。”

金昭熙的眼罩下，一滴泪无声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李准浩在椅子上翻了个身，脸埋进臂弯里，闷闷道：“晖哥……你别吓她。”

“我没吓她。”尹云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金昭熙手边，“这是松都纪念财团与仁川市合作的‘青年艺能扶持计划’申请表。资助额度覆盖训练费、交通补贴、基础医疗险，附带华城市文化中心全托服务——你弟弟如果考上仁川大学，他托管班的老师，会是你未来的声乐导师。”

金昭熙怔住，手指颤抖着捏住纸角。

“条件只有一个。”尹云晖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她耳廓，“明年五月之前，不准公开提我的名字。更不准说，这张表是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幼猫被雨淋湿时的呜咽。

李准浩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晖哥，你早知道她家事？”

“查《D.P》剧组群演档案时顺手翻的。”尹云晖走向窗边，拉开百叶帘。阳光斜劈进来，照亮空气中浮游的微尘，“富川废弃营房的群演名单里，有她表哥的名字。他去年退伍，现在在松都纪念财团华城分院做保安。你猜他为什么愿意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练习生作担保人？”

李准浩哑然。

尹云晖望着窗外——制药公司培训中心后方，是一片新栽的银杏林。树苗还不到一人高，枝干纤细，却已挺直如剑。他忽然想起张员瑛昨晚洗完澡，裹着浴巾坐在客厅地毯上涂指甲油，粉红色的，亮晶晶的，像一颗融化的草莓糖。她说：“欧巴，你说我出道那天，会不会也有人偷偷为我种一片树林？”

当时他笑着摇头：“树林太慢。你要的，得是立刻开花的树。”

可此刻，他看着那些尚未展叶的银杏幼株，忽然觉得，有些花，本就不该开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