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金姐发来消息:【张员瑛刚在INS发了新帖,背景是咱家客厅落地窗,配文‘阳光比昨天更暖一点’。刘知珉评论:‘你晒的是我家窗,不是你家窗。’】
尹云晖嘴角微扬,回了个“嗯”。
他转身,对金昭熙说:“摘眼罩吧。你的时间不多——《女宝星球999》决赛夜,距今只剩二十八天。”
金昭熙慢慢扯下眼罩,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泪水还在流,但瞳孔里已经燃起一点火苗,很微弱,却固执地烧着。
李准浩抹了把脸,起身拍了拍裤子:“行,这事我兜着。绿卡我给你留着,但得按流程走——下周三终审,你要是能把《Sour Grapes》副歌最后一句的气声处理成‘带着血丝的叹息’,我就当场签字。”
金昭熙用力点头,鼻尖通红,却笑了:“谢谢欧巴。”
尹云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准浩。”
“嗯?”
“你办公室的空调,制冷模式调太高了。她穿这么少,膝盖旧伤容易复发。”
李准浩一愣,下意识去看金昭熙——她只穿着练功裤和短袖,右膝缠着弹性绷带,绷带上还贴着一枚小小的创可贴,图案是只憨态可掬的柴犬。
“……哦。”他慌忙去按遥控器,“马上调!”
尹云晖拉开门,走廊尽头,几个练习生正抱着谱子匆匆走过,其中一人瞥见门内情景,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眼神飞快扫过金昭熙泛红的眼睛、李准浩凌乱的头发,以及尹云晖那身剪裁精良却沾了点灰的深灰色西装。
尹云晖没回避她的视线。他迎着那道目光,缓缓颔首——动作极轻,却像在确认某种契约的生效。
回到车上,张员瑛的消息跳出来:【欧巴,我刚把《D.P》预告片截图发INS了,加了滤镜,说‘看到光’。金姐说我太含蓄,刘知珉说我在立人设。你觉得呢?】
尹云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想起金昭熙手腕上那截苍白的皮肤,想起张员瑛涂指甲油时哼跑调的《Dal Dal》,想起申有娜去年冬天在录音室崩溃大哭后,默默把他丢在角落的保温杯续满热水……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张员瑛第二条消息:【对了,金姐说甜品买回来了,红豆芝士蛋糕,你最爱的那家。她顺便给自己妹妹买了草莓大福,还多买了两份。我尝了一口,甜得发苦。】
尹云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于敲字:【苦是因为奶酪放多了。下次让她少放一半。】
发送。
他发动车子,驶出龙仁市制药公司园区。导航默认设定为松都纪念财团总部,但他在第一个路口右转,拐向华城市方向。车载广播正在播报新闻:“……受强冷空气影响,忠清北道忠州市今日凌晨出现霜冻,当地滑石矿洞穴拍摄作业或将延迟……”
尹云晖没调台。他摇下车窗,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后视镜里,龙仁市渐行渐远,而前方,华城市的霓虹灯牌已在薄暮中次第亮起,像一串未拆封的、等待被点亮的星群。
张员瑛的消息又来了:【欧巴,你是不是迷路了?地图显示你开反方向了。】
尹云晖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个固执闪烁的蓝色箭头,忽然低笑了一声。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看烟草在暮色里泛着微黄的光。
车速放缓,驶入华城市主干道。两侧梧桐落叶铺满路面,车轮碾过,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华城祭祖,在族谱堂前跪拜。老族长抚摸他的头顶,说:“尹氏子弟,不许在人前点烟。烟雾升腾,遮眼;心若蒙尘,蔽光。”
那时他不懂。如今他懂了——烟雾未必遮眼,但有些光,本就该藏在烟雾之后,等真正需要它的人,自己拨开。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金姐:【张员瑛问你几点回家。我说‘快了’。她回:‘那我煮面。’】
尹云晖终于点燃那支烟。火苗跳跃,映亮他半边侧脸。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温柔而沉默。
“告诉她,”他对着车载麦克风轻声道,“面要煮硬一点。太软的东西,容易断。”
话音落,导航突然重新规划路线,新的蓝色箭头坚定地指向华城市中心——那里,松都纪念财团与仁川市共建的青年艺能中心大楼,正亮着三百零七盏灯。每一盏,都对应着一份未署名的资助申请表,一份未拆封的未来。
而三百零七这个数字,恰好是张员瑛出生那年,松都纪念财团成立的第三百零七个公益项目编号。
烟头明灭。车灯切开渐浓的夜色,稳稳驶向那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