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方常!”
撞开柜门的脆响和怒喝混在一起,在寂静得只剩下‘咕啾咕啾’搅动声的房间里猛然炸起。
程画下意识想要拔剑。
但立马听出来是崔温溪的声音。
她整个人吓得一激灵,微...
程画指尖凝出一缕青霜,崔温溪脚边灵纹无声蔓延成蛛网状暗金纹路,两人目光如针尖刺向万菲后颈——那处衣领微敞,露出半截被丹火灼伤的旧疤,形状像一道歪斜的“未”字。
万菲下意识抬手按住伤处,喉头滚动了一下。
方常没动,阿苏却松开拽她手腕的手,歪头打量这对师姐妹:“你们也认识她?”
崔温溪唇角一勾,笑意不达眼底:“何止认识。”她踏前半步,裙摆掠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簇荧光苔藓,那苔藓瞬间枯萎成灰,“她三年前在沧澜山外门试炼场,用三枚爆元丹炸塌了七号寒潭浮桥——害得我师姐坠崖摔断右腿,养伤半年,错过太一符宫十年一度的‘星落笔’授箓。”
程画垂眸,袖中指尖微颤,霜气在袖口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剥落:“她后来补交了赔损灵石。可那桥底下,压着二十七具外门弟子尸骨。”
万菲脸色骤白,指甲掐进掌心。
“哦。”阿苏点点头,转向方常,“哥,她杀过人。”
方常正伸手替裴未央理好散乱的额发,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近乎叹息:“不是那个‘未’字疤……原来是从桥柱上崩下来的碎石划的。”
裴未央猛地一抖,蜷缩的肩膀剧烈起伏,却始终没抬头。
万菲终于开口,嗓音干涩:“……那不是意外!寒潭底下有地脉裂隙,爆元丹只是引子!你们凭什么——”
“凭你当年领赏时,没在丹霞派《勘误录》上亲手按过血指印。”程画抬眸,瞳孔深处泛起幽蓝涟漪,“你写明了‘桥基蚀损,主因不明’,却把所有过错推给‘地脉突变’——而我们查到,你当日申领的爆元丹,药性比标准高了三成。”
崔温溪忽然笑出声,清脆如铃:“更巧的是,你申领丹药那日,正好是王伊长老巡视外门库房的日子。她老人家当时夸你‘心细如发,堪当大任’,当场提拔你进了丹霞派内门执事堂。”
帐篷外忽起一阵风,掀动帘角。
风里裹着霓裳道舞乐余韵,丝竹声渐弱,鼓点却愈发沉郁——那是开场舞毕,千人炼丹即将启炉的征兆。
方常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玉骰子,轻轻搁在裴未央颤抖的掌心:“拿着。”
裴未央盯着那骰子,它表面光滑无纹,却在触碰瞬间微微发热,仿佛活物般搏动了一下。
“这是……”
“中枢合流蛊的母体。”方常声音很轻,却让万菲瞳孔骤缩,“花念之改良版,现在认你为主。”
阿苏眨眨眼:“可花姨说这蛊只能认一个主人啊。”
“所以——”方常直起身,目光扫过僵立的万菲、垂首的裴未央、蹙眉的程画与崔温溪,“现在它选了第二个。”
话音未落,裴未央掌心黑玉骤然迸发幽光,一道细若游丝的墨线自骰子顶部射出,直刺万菲眉心!
万菲本能侧身,墨线擦过耳际,在她耳后皮肤烫出一道焦痕——竟是一缕极淡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红雾。
“情蛊反噬?”崔温溪瞳孔一缩,“不对……这味道是‘蚀骨涎’!”
程画倏然拔剑,霜刃映着天光寒芒四射:“她早被下了双生蛊!万菲是母体,裴未央是寄生子体——可现在子体逆向夺权,母体开始溃烂!”
万菲踉跄后退,耳后焦痕迅速扩散成蛛网状赤红纹路,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小鼓包,像有活虫在皮下游走。她痛苦地嘶吼一声,抓向自己脖颈:“不可能!花姨说……她说这蛊永不可逆!”
“她说谎。”方常淡淡道,“阴阳铃震频能改写蛊毒神经回路——而你每天给裴未央送的‘安神茶’里,我加了半钱沉渊灰。”
裴未央怔怔看着自己掌心的黑玉骰子,墨线已收,骰子表面缓缓浮现出一枚模糊的“未”字烙印。
她终于抬头。
眼眶通红,却不再躲闪。视线掠过万菲扭曲的脸,停在方常脸上,嘴唇翕动:“你……早就知道?”
“知道你每夜子时偷偷去丹霞派藏书阁抄录《地脉勘误图》,知道你故意把爆元丹药方漏抄三味辅药,知道你每次欺辱别人前,都会先去王伊长老静室门口徘徊半刻。”方常弯腰,指尖拂去她睫毛上一滴将坠未坠的泪,“也知道你藏在鞋底夹层里的那张纸——上面写着‘裴’字被反复涂改,最后改成‘未央’。”
裴未央浑身剧震,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缝渗出血丝。
万菲突然暴起扑来,十指成爪直取裴未央双眼:“贱婢!你还想翻盘——”
方常抬脚。
不是踢,不是踹,只是左脚靴尖轻轻点在万菲膝弯内侧——
“咔”。
一声脆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万菲膝盖诡异地向内折成锐角,整个人砸在青砖上,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剩嗬嗬抽气声。她大腿根部衣料无声裂开,露出底下暗红扭曲的经络——那经络正疯狂搏动,像无数蚯蚓在皮下争抢什么。
崔温溪蹲下身,指尖悬在万菲腿上寸许,脸色阴沉:“蚀骨涎已侵入奇经八脉……她活不过三个时辰。”
程画收剑入鞘,霜气尽敛:“王伊长老不会让她死。她可是‘副峰主候选’最有力的人选。”
帐篷外钟声再响,比先前更急促,三声连鸣。
千人炼丹,开炉在即。
方常拍了拍裴未央肩头:“走。该你上场了。”
裴未央没动,只死死攥着黑玉骰子,指节发白:“……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熬了三年,没熬成恶鬼。”方常转身,黑黄长袍下摆掠过万菲抽搐的手指,“而我刚好,最烦伪善的伥鬼。”
阿苏蹦跳着跟上来,顺手捡起万菲掉在地上的身份玉牌,对着阳光眯眼瞧:“哥,她玉牌背面刻了个小字——是‘朔’。”
方常脚步微顿。
宁朔。
那个被所有人当靶子盯着的气运之子。
万菲……是宁朔的人?
他没回头,只道:“阿苏,去告诉游鸢,让她把沉渊丹火藏好——今天千人炼丹,第一炉,必须由裴未央来点。”
阿苏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好嘞!”
她刚跑出两步,又折返,踮脚凑近方常耳边:“哥,程画姐姐和崔温溪姐姐……她们看你的眼神,好像比看万菲还凶。”
方常摸了摸鼻子:“可能因为……我偷看过她们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