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
沈渺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贺懿咬了咬嘴唇,一鼓作气道,“我怀孕了。”
‘哗啦’一声,那端传来一阵嘈杂。
沈渺做足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还是没准备好。
“你说真的?”
贺懿,“真的,我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
“你等我,我现在去找你。”
沈渺觉得这事儿挺大,电话里说不清。
赶在贺懿开口之前,她又说,“我先不告诉你哥,你别着急。”
“那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贺懿的心头直敲鼓。
她挺迷茫的,害怕......
贺懿眼前一黑,后脑勺撞在冰凉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可更疼的是嘴唇——何之洲的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掠夺感,像烧红的铁钳夹住她的唇瓣,碾压、吮吸、撬开。他一只手扣住她后颈,指节分明,力道大得几乎要陷进皮肉里;另一只手死死箍住她腰际,将她整个人钉在墙与他胸膛之间,不留一丝喘息余地。
她想咬他,可牙齿刚一合拢,他就察觉到了,舌尖灵巧地抵住她下齿,不让她闭合。那股水蜜桃味早已被搅散,取而代之的是他唇上微苦的薄荷糖气息,混着龙涎香的沉郁,还有一点寺庙青烟熏染过的、极淡的檀木冷意。这味道太熟悉了——三年前她第一次陪何夫人去普陀山祈福,何之洲穿着素白棉麻衬衫站在观音殿外的银杏树下等她,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见她出来便随手剥开塞进自己嘴里,喉结滚动一下,笑得懒散又笃定:“你走得比乌龟还慢。”
贺懿猛地闭上眼。
不是因为动情,是怕自己下一秒会哭出来。
她从没想过,一个吻能同时唤起那么多记忆:他替她挡下何夫人递来的烫茶时手腕上溅出的红痕;暴雨天他把外套裹在她头上,自己淋得透湿却笑着说“我皮厚”;还有那天晚上,她高烧三十九度五,迷迷糊糊听见他坐在床边低低讲电话:“……对,她现在睡着了,药我喂过了。你别担心,我守着。”——后来她才知道,那通电话是打给沈渺的,问的是贺忱最近有没有提过她。
原来他早就在意了。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贺懿突然抬膝,狠狠顶向他小腹。
何之洲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没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额头抵着她额角,呼吸灼热而紊乱:“别动……就三秒。”
“滚!”她嘶声骂,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没滚。他只是稍稍退开半寸,鼻尖仍蹭着她鼻尖,目光沉得像墨砚里浸透的夜:“刚才那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贺懿一怔。
“你说我欠揍。”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可那天在山顶,你扇我之前,我是不是先说了句‘贺忱的孩子?’”
她瞳孔骤缩。
风停了。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照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不是愤怒,不是羞辱,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
“你记得很清楚。”他轻声说,“你连我哪句话戳中了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贺懿喉咙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当然记得。那天她正低头整理包带,何之洲忽然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廓:“听说你体检报告出来了?B超单子,我帮你看了。”
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怎么可能看到?那份报告被她锁在抽屉最底层,连沈渺都不知道她偷偷去查过。
“你偷看我东西!”她当时失声吼道,抬手就是一巴掌。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根本不需要偷看。他早就在等这一天——等她腹中胚胎长成、孕囊清晰、胎心搏动,等她再也瞒不住的那一刻,再轻描淡写掀开这张底牌。
“你调查我。”她声音干裂。
“嗯。”他承认得干脆,“你辞职回百荣那天,我就让助理调了你所有就诊记录。上周三,你去了市妇幼,挂的产科特需号,医生姓陈,诊室在四楼东侧第三间。你进去前买了杯热豆浆,出来时脸色很白,站在医院门口吐了两次。”
贺懿腿一软,全靠他手臂撑着才没滑下去。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拇指擦过她下唇被自己咬破的细小血口,“是守着。贺懿,你一个人扛着这事,扛了多久?”
她没回答。眼泪终于砸下来,滚烫,砸在他手背上。
何之洲喉结剧烈上下一滚,突然松开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啪地弹开。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
不是钻戒。是一枚古朴的翡翠扳指,翠色浓得化不开,中间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金石榴籽,雕工精细得能看清每一道纹路。
“我妈给的。”他声音低下去,“说是传给长媳的。她知道你怀孕了。”
贺懿浑身一颤。
“她怎么知道?!”
“你上个月陪她去雍和宫,跪在佛前抄经,抄了整整三炷香。你抄的是《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可最后一页,你写错了两个字——把‘若有女人设欲求男’,抄成了‘设欲求子’。”他顿了顿,“她认得你的字迹。也认得,‘子’字,从来不在佛经里这么用。”
贺懿眼前发黑。
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原来早被那个笑眯眯、总爱往她碗里夹菜的老太太,用最柔软的方式,剖开了全部心事。
“她让我来接你。”何之洲合上盒子,塞进她僵硬的手里,“不是为了逼你。是怕你一个人去医院,连挂号窗口在哪都不知道。”
贺懿攥紧盒子,指节泛白。
“那晚在山顶……”她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之洲沉默了很久,久到楼道灯光彻底熄灭,只剩远处路灯透过玻璃窗投来一缕昏黄。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我想说——”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孩子是不是贺忱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让我做孩子的爸爸。”
贺懿猝然抬头,撞进他眼里。
那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丝她熟悉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坦荡,和荒原尽头,一簇不肯熄灭的、烧得发烫的火。
“你疯了?”她哽咽着笑,“贺忱才是他法律上的父亲。”
“法律?”何之洲冷笑一声,忽然从手机里点开一段录音,按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