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耍脾气的小姑娘？”
素申子听到这个描述，脸色阴沉质问：“它变成人了？”
“哦？她不该变成人么？”阿尔凯却说：“难道你希望她保持肉团状态？我会说，那个样子更难对付。”
“那个…...
素申子指尖拂过剑脊，青芒如水波荡漾，那缕幽影虽已沉寂，却仿佛仍在剑中低语。他凝视着剑刃映出的自己——眉目清朗，发色墨黑，唇线微扬，分明是个人类青年模样，可眼底深处，却有两簇幽蓝火苗静静燃烧，那是圣树余烬未熄的残光，是嘉兰希斯千年血脉未曾断绝的暗证。
库房内烛火摇曳，矮人史蒂芬仍蹲在角落，双手捧着那台精巧鉴定仪，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却牢牢锁住舞空剑：“亚尔温先生……不，我该叫您什么？您不是鲁特西亚人，也不是埃尔比昂法师，更不像联合会那些只懂咒文与晶石的老学究——您身上有种……静气。就像雪线之上百年不动的冰川，表面平滑，底下却裹着整条奔涌的熔岩河。”
素申子没答，只是将剑缓缓收回鞘中，银鞘轻震，嗡鸣如钟。他转身推开库房小窗，窗外正飘起细雪，王冠堡穹顶之外，天幕已染上铅灰，风雪比先前更紧，呜咽声里竟夹杂几声极远的狼嚎——不是艾欧罗本土灰狼，而是亥珀艾欧罗冻原特有的霜狼，喉音低沉，似在呼应巨人亲王降临时的雷鸣。
“你听过‘霜狼之誓’吗？”素申子忽然问。
史蒂芬一愣，随即翻动本子，在某页边缘潦草画下一只仰首长啸的狼首：“传说古时霜巨人与冻原狼群订立血契，狼群为巨人哨探千里，巨人以骨髓与热息哺育幼狼。但后来……狼群叛了。”
“不是叛。”素申子声音低下去，“是被逼的。”
他望向窗外，雪雾翻涌间，仿佛又见屏障城坍塌那一夜——焦黑枝干刺向夜空，圣树根脉寸寸龟裂，而站在废墟中央的，不是敌军，不是巨龙，是三百名身披银鳞甲、手持龙焰锻铁矛的精灵卫士。他们胸前徽记不是月桂，而是衔尾蛇环抱熔炉——那是祭礼魔法最高秘仪“涅槃之环”的徽记。他们奉命焚毁最后三座圣树分枝神殿，只为将残存灵能尽数抽回主干，延缓圣树彻底枯死。
可圣树还是死了。
而那三百名卫士，无一生还。他们将自身魂魄灌入熔炉，化作最后一道护盾，挡下了深渊裂隙喷涌而出的蚀骨黑潮。
素申子记得其中一人临终前朝他伸出手，掌心烙着灼烫的衔尾蛇印记，嘴唇翕动，吐出的却是古精灵语：“……去龙焰铸炉……别让剑生锈……”
当时他尚不解其意。如今握着这柄舞空剑，才知那不是遗言，是引路符。
“史蒂芬，”素申子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刃，“你搜集精灵文献，描摹祭礼纹章，连巡天车的螺旋翼纹都临摹得一丝不差——你不是为学术，你在找钥匙。”
矮人青年喉结滚动，胡须小辫被汗浸湿，黏在脸颊上。他没否认，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硬皮册子，封面磨损严重，边角焦黑，像被火燎过。翻开第一页，竟是用矮人古文写的批注：“嘉兰希斯历三千一百七十二年，圣树第三十七次‘枝脉休眠’。据《月影编年》残卷载，休眠非病，乃蜕。然此次休眠后，再无新枝破土。疑铸炉失衡。”
素申子瞳孔微缩。枝脉休眠……这词他从未在赛丽茜雅留下的卷册中见过。精灵典籍向来讳言圣树衰变，只称“长眠”“静养”，唯恐动摇民心。而矮人竟能从故纸堆里挖出如此禁忌记载，且标注精确年份——这已不是兴趣使然，是经年累月的孤注一掷。
“你父亲是谁？”素申子直截了当。
史蒂芬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施普·铁砧。阿勒曼尼亚第三铸造所首席锻师，也是……上一任‘龙焰熔炉’矮人监造官。”
素申子呼吸一顿。
龙焰熔炉——并非仅指精灵那处禁地。早在古雷曼帝国崩塌前，矮人便与精灵合作，在雪际山腹凿出一条隐秘地脉，引地心炎流与圣树根脉交汇处逸散的灵能，建成一座双重熔炉。矮人负责锻打器物基坯，精灵以祭礼魔法淬炼魂魄。那熔炉早已荒废千年，图纸散佚，入口封死，连霍恩洛将军都不知其存在。可史蒂芬的父亲，竟曾是监造官？
“父亲死于十年前一次矿脉塌方。”史蒂芬手指无意识抠进书页，“官方记录如此。但我查遍所有工程日志，发现塌方前三日，他独自进入第七层熔炉密室，带走了三块‘星陨铁’与一枚刻着衔尾蛇的青铜钥。塌方后，搜救队只找到他半截手臂，腕骨上……烙着和剑缚灵一模一样的印记。”
库房骤然寂静。窗外风雪声陡然放大，如千军万马踏雪而来。
素申子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所以你接近我，不是为看巡天车，是为确认——我腰间这柄剑，是否真来自龙焰铸炉。”
“是。”史蒂芬抬眼，眼中再无腼腆，只有烧红的炭火，“父亲留下的笔记说，若有人持龙焰所铸之器现世，必是铸炉重启之兆。而重启之钥，不在矮人手中，不在精灵手中……而在‘守炉人’血脉里。”
他猛地掀开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暗青色纹路，形如盘曲藤蔓，末端分叉，恰似圣树幼枝。纹路中心，一点微光浮动，与舞空剑方才泛起的青芒同频明灭。
素申子指尖一颤。
守炉人血脉……他竟从未听赛丽茜雅提及。嘉兰希斯典籍中，“守炉人”是神话角色，传说圣树初生时，有十二位先民自愿走入熔炉烈焰，以血肉为薪，化作永恒炉灵，日夜守护火种不熄。后世精灵将此奉为创世史诗，却无人信其为真。
可眼前矮人臂上藤纹，分明是活的。那微光随他心跳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素申子腕间一道隐秘旧伤——那里，也有同样纹路，只是更深、更暗，如烙印在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