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火焰在一条石砌窄巷里炸开,金色光芒跳了一下。
巷子太窄,火焰的热浪被两侧石墙夹住,往上一冲就散了,没惊动任何东西。
雷古勒斯落地,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脚下一滩浅水洼被火焰的余温蒸出一缕白气。
福克斯松开爪子,都不带多看他一眼。
翅膀一展,金红色的身影从巷口掠出去,拐个弯就没影了,一声鸣叫都没留下。
高贵的凤凰,货送到了就走,绝不多待一秒钟。
雷古勒斯耸耸肩,习惯了福克斯的鸟样。
巷子窄到两个人并排走不开,两侧石墙有年头了,石缝里长满了老苔藓,深一块浅一块,从墙根一直糊到墙角。
墙头伸出几根干枯的灌木枝,横在头顶,断了一半还挂在那儿,被风一吹晃晃悠悠。
几片干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打了几个旋,飘到脚边的水洼里。
前方巷口有光,隐约听到人声从远处传来,还有杯碟碰撞声,叮叮当当。
雷古勒斯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泥炭的味道,浓郁,厚重,然后是潮湿石头散出来的凉气,混着远处劣质劈柴烧出来的苦烟味,比伦敦的煤烟还呛人。
他整了整腰带,银白长发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到肩后。
走到巷口,往外看了一眼。
一条土路,没铺石板,就是踩出来的,被车轮和靴底碾得坑坑洼洼,坑里积着前几天的雨水,满地黄泥汤。
两侧散落几栋低矮的石头房子,屋顶铺着灰色板岩,大小不一,边缘没修齐,叠在一起参差的像狗牙。
石墙上糊着灰泥,剥落了一大半,有些窗户钉着木板,有些连木板都省了,黑洞洞地朝外敞着。
烟囱歪歪斜斜,有的冒青烟,有的冒黑烟。
远处丘陵连绵起伏,草色发黄发灰,一大片铺在地面上,看不到树,连灌木都稀稀拉拉的。
风刮过去,枯草齐齐地弯下去,又弹回来。
天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要下雨又下不来,就这么憋着。
整片天底下没什么颜色,灰的天,灰的地,灰的房子,灰的路,偶尔混了一点枯草的黄,也是灰扑扑的。
石楠草丛坡脚铺到坡顶,矮矮地贴着地面,茎秆发红,叶片小且厚,背面带着一层绒毛。
这个品种只在酸性泥炭土上长得好,苏格兰边界以南很难见到这么大片。
空气的湿度,泥炭的浓度,丘陵的形态,石楠草的品种,加上这片天空压下来的气势,大致能圈出一个范围。
英格兰北部,或者苏格兰边界附近。
准确位置说不好,凤凰烧掉的空间不留痕迹,但大致方向不会错。
离霍格沃茨远,离伦敦更远。
这种地方在地图上大概只是丘陵之间一个无名的小聚落。
几条土路,十几栋石头房子,一个酒馆,一个铁匠铺,一个兼做邮局的杂货店,养了几只猫头鹰。
住在这里的巫师和外面世界的关系就靠猫头鹰和飞天扫帚维系,最近的飞路网节点大概在十几英里外。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两个穿着旧袍子的身影从屋子里进出,缩着脖子弓着腰,脚步拖沓,袍子下摆沾着干掉的泥浆。
一个老女巫拎着铁皮桶从土路对面走过,桶里装着半桶浑水,她看了巷口一眼,正好对上雷古勒斯的视线,然后又看了一眼。
目光在他那头白发和竖瞳上停了片刻,把头低下去,加快脚步走了。
巷口右手边是一栋石头摞木头的房子,比旁边的高出半层,厚墙窄窗,门框歪斜,木门上的铁合页锈成了棕红色。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木牌,风化得厉害,漆面剥落了七八成,图案只剩半个。
看着像个坩埚,或者一口大锅,锅沿上还剩一只模糊的爪子,大概是某种当地特有的神奇动物。
门口石头台阶被踩得光滑发亮,边角却崩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粗糙的碎茬。
台阶上沾着泥脚印,干了的和没干的叠在一起,旁边一堆烟斗灰,灰里还戳着几根用过的火柴梗。
雷古勒斯扫了一眼,推门进去。
门一推,一股复杂的气味先扑过来。
烟草的辛辣,煮过头的炖菜那股软烂的菜根味,烟熏咸肉挂在空气里的油腻,溅过麦芽酒的地板缝隙里发酵出的酸馊气。
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黏得能撞人,浓到勾芡就是一盘菜。
光线昏暗,窗户小且脏,玻璃上糊着一层不知是油烟还是雨渍的黄灰色薄膜。
透进来的光室内飘浮的烟雾滤了一遍,落在桌面上时已经没什么亮度了,什么都灰扑扑的。
一四张桌子散在屋外,木头桌面老旧,年份跟门框差是少。
桌面下的漆早有了,表面刻满乱一四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