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精神一振,连忙将这几日尝试凝结仙桥雏形时,遇到的几个始终捉摸不透的关窍一一提出。
例如那一炁如何在混沌中保持独立又不失灵动,桥影初现时,该如何把握其虚实之度,既不过于干涉使其僵化,又不至...
铁签抽毕,岩窟内死寂如坟。
最后一根铁签被抽出时,曹国舅垂眸数清余数——三十八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他指尖轻叩铁桶边缘,发出三声短促闷响,如同丧钟初鸣。
张唯站在人群最外缘,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寿星翁攥着铁签的手背青筋虬起,指节泛白;马灵耀垂手立于火堆旁,额间竖痕微光浮动,却未睁眼,仿佛只是在静候一道早已注定的号令;方贵盘膝坐于石上,双目半阖,呼吸绵长,可张唯分明看见他左膝微微震颤,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八九玄功自发护体、气血奔涌至临界之兆;而秦洪海,那位黑脸巨汉,竟将手中铁签缓缓掰断,断口参差如犬齿,碎屑簌簌落进灰烬里,他喉结滚动,却始终未发一言。
张唯低头,摊开自己的掌心。
铁签静静躺在那里,通体黝黑,约莫七寸长短,比最长者短三分,比最短者长一寸——不长不短,不偏不倚,恰在中位。
他心头微沉。
这抽签,从来不是随机。
沉渊矿场万载运转,早有其不成文之律:铁签长短,对应斗台轮次与对手强弱。长签者,首登斗台,直面玉虚门下“试锋卒”,或妖王麾下“蚀骨卫”,九死一生;短签者,压轴出场,常遇重伤残将、力竭败者,尚存喘息之机;而中签者……则被推入“绞肉阵”——三场连斗,对手依次递强,无休无止,直至力竭横尸,或侥幸撑过三轮,方得喘息,却已精血枯竭,再难复原。
这是太乙真人亲自定下的“汰劣存优”之法,名曰“磨刀石”。
张唯指尖摩挲铁签表面粗粝划痕,忽觉一丝异样——签身中段,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纹路,若不凑近细看,几不可察。他不动声色,将铁签翻转,背面亦有同纹,蜿蜒如血丝,末端悄然隐入签尾木纹之中。
不是天然蚀痕。
是刻印。
张唯瞳孔微缩,心念骤沉。
《吞渊秘录》第三重“观秽识伪”悄然运转,双目深处吸能脉络无声扩张,视野瞬间泛起一层幽蓝微光。那暗红纹路在他眼中陡然活了过来,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精准指向他的神识波动——不是探查,而是标记;不是诅咒,而是引信。
有人在他抽签之前,便已知晓他会抽中此签。
且提前做了手脚。
张唯垂眸,掩去眼底寒光,缓缓将铁签收入袖中。袖口内侧,八千八百根异化发丝悄然绷紧,如弓弦待发。
此时,寿星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签已定,时辰至。”
话音未落,岩窟穹顶轰然震颤!整片岩石如活物般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石阶。石阶两侧壁上,幽绿苔藓骤然亮起,荧光流淌,映照出无数扭曲人形浮雕——有仙官折冠,有神将断戟,有天女撕帛,有星君剜目……皆是万载前登台者最后姿态,凝固于石,无声嘶吼。
一股阴风自石阶底部呼啸而上,卷起尘灰与焦臭气息。风中裹挟着低语,非人非鬼,似千万冤魂齐诵同一句谶语:
“灰尽骨存,拳落命消。”
张唯肩头一沉。
马灵耀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古铜色手掌按在他右肩,力道沉稳如山岳:“中签者,需随我走一趟‘砺骨崖’。”他目光未看张唯,只盯着石阶深处,“那里有三座空桩,专为中签者设。你若想活过第一场,须在今夜子时前,以速拳击穿桩心。”
张唯抬眼。
马灵耀额间竖痕倏然睁开一线,幽光如刃,直刺张唯双目:“不是试炼,是烙印。桩心藏有灰晶,击穿之时,灰力会反噬入体,淬你筋骨,也蚀你神志。撑不住者,当场化为灰俑,永镇崖底。”
张唯沉默片刻,反问:“若撑住呢?”
“若撑住……”马灵耀唇角微扬,竟带一丝极淡笑意,“你体内灰力,便不再是‘引动’,而是‘共生’。从此,你打一拳,灰力便为你多生一分;你喘一口气,灰力便为你多凝一缕。它不再是你借用的外力,而是你血肉的一部分。”
张唯心头剧震。
共生?!
他猛地想起《吞渊秘录》末页一行小字:“浊体非污,乃道之逆鳞;灰力非毒,实渊之胎息。欲纳其髓,必先承其噬。”
原来如此。
所谓“砺骨崖”,根本不是考验肉身强度,而是逼人主动迎向灰力反噬,在濒临崩溃的刹那,以意志凿开一条通道,让灰力与自身气血、狱力、乃至八九玄功道种达成短暂共振——那才是真正的“入门”之后的“筑基”。
面板上【速拳(入门):3021/10000】的数字,骤然在他识海中灼烫起来。
不是练习进度,是倒计时。
张唯不再多言,颔首示意。
马灵耀转身迈步,足下生风,径直踏入石阶。张唯紧随其后,两人身影迅速被幽绿荧光吞没。
石阶漫长,越往下,空气越粘稠,温度越低。张唯能感到袖中那根铁签正微微发热,暗红纹路搏动如心跳,频率与自己脉搏渐渐趋同。他不动声色,默运《吞渊秘录》,八千八百根发丝悄然释放微弱吸力,将周遭阴秽气息尽数纳入,转化为暖流,悄然灌注双臂经脉——不是为了抵御寒意,而是为即将到来的反噬,提前铺就一条“泄洪通道”。
半个时辰后,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悬于深渊之上的孤崖,形如断剑,直刺下方浓墨般的黑暗。崖面平整如镜,三根丈许高的灰白石桩并列而立,桩身布满蛛网状裂痕,桩心处各嵌一枚鸽卵大小的暗紫色晶体,幽光流转,正是灰晶。
马灵耀停步,指着中央石桩:“你选它。”
张唯走近,伸手触碰桩身。
刹那间,一股尖锐刺痛顺指尖窜入,仿佛无数冰针扎进骨髓。他眼前幻象纷呈:矿坑崩塌,镐头脱手,寿星翁倒在血泊中对他摇头;方贵拳风呼啸,却打在他自己胸膛,肋骨寸寸断裂;马灵耀额间竖痕化作利刃,劈开他天灵盖……全是心魔幻影,却带着真实痛感。
他猛然收手,掌心赫然浮现三道灰白指痕,皮肉未破,却已失去知觉。
“桩心灰晶,会窥你最深恐惧。”马灵耀声音冷硬,“速拳八式,你已练熟前四式。此刻,只准用‘崩山式’与‘断流式’。崩山主势,断流主速。势要压住它反扑之劲,速要抢在它蚀神之前击穿。”
张唯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退后三步,摆开崩山式起手架势。右臂肌肉缓缓绷紧,八九玄功道种在丹田深处嗡鸣,温润之力如春水漫溢,悄然托住即将沸腾的气血;双目深处,吸能脉络全开,视野泛起幽蓝,清晰映照出灰晶内部能量脉络——如蛛网,如毒藤,正随他呼吸节奏微微收缩、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