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收藏的功法典籍大多是筑基基础功法,种类倒是颇为齐全,几乎涵盖了修仙者各个方向的基础需求。
但品阶都不高,最高的也就是筑基后期的功法,连一本金丹期的都没有。
他没有在这一层多浪费时...
矿坑深处,岩壁上渗出的灰浆正一滴一滴砸在碎石堆里,发出沉闷而粘稠的“嗒、嗒”声,仿佛整个沉渊都在垂死喘息。
高婷与玉虚宫的缠斗已不止是招式比拼,而是两种灰力本质的对撞——一边是白水缠丝法凝练至极的阴柔锋锐,如千刃绞网,层层叠叠,不求一击毙命,但求寸寸削骨、缕缕断脉;另一边,则是倒翻地拳印所承载的意志重压,一拳既出,便似将整条地脉掀翻过来,灰力未至,神魂先颤。每一次交手,拳风扫过之处,岩面竟浮起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隐隐透出暗红微光,那是被震散的灰力残余,竟在岩层深处引动了沉眠已久的矿脉躁动。
“咔!”
一声脆响突兀炸开。
不是骨头断裂,而是高婷右臂袖口处一道细密银线绷断之声。
那银线,是昔年天庭赐予元帅级仙官的“锁云丝”,专缚法力、镇神识,即便在沉渊矿场中被灰力腐蚀千年,也未曾彻底消融,只余最后一缕灵性,缠于腕骨之上,权作最后一点体面的凭据。此刻,在玉虚宫倒翻地拳印第七次轰击之下,这缕银线终告崩断,化作点点星屑,飘散于灰雾之中。
高婷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嘴角却沁出一道血线。
他没退。
不是不能退,而是不能退。
身后,是瘫软如泥的陈老六,是蜷缩颤抖的散官老弱,是气息奄奄、眼皮半阖的寿星翁,是闭目不言、指节捏得发白的方贵,更是无数双死寂中仍存一丝微光的眼睛——那不是希望,而是最后一根悬在悬崖边的蛛丝,只待他后退半步,便会彻底崩断。
玉虚宫却在此时收拳。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鹤掠起,凌空旋身,眉心竖痕再度张开,赤芒暴涨,竟在瞬息之间于掌心凝出第二枚拳印——但这枚拳印并非灰黑,而是泛着铁青冷色,边缘波纹更密,核心火星已由暗红转为灼白,仿佛一颗将熄未熄的星核,在灰暗气流中无声燃烧。
“翻山式·断岳。”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凿。
高婷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一式。
不是从典籍,而是从记忆深处——三千年前,他率天河水军围剿叛出玉虚宫的“逆徒”柳无咎时,曾在对方临死反扑的残影中见过此招。那一战,柳无咎以残破之躯打出断岳一式,硬生生将一座万丈玄冥峰从中劈开,山腹内蛰伏的九条地火蛟龙尽数暴毙,山体崩塌引发的地脉乱流,至今仍在西荒留下一道永不愈合的焦黑裂谷。
此招早已失传。
玉虚宫不该会。
除非……太乙真人不仅授他倒翻地拳印,更将玉虚宫秘藏的“三灾十二劫”残谱,连同柳无咎当年叛逃时带走的半卷《地脉真形图》一并交予了他!
高婷心头冰寒。
他忽然明白,今日这场逼问,根本不是为了离未之死。
离未不过是一枚弃子,一具引火的薪柴。
真正要烧的,是寿星翁团队这团积年陈垢,是天蓬这面残破却尚未彻底倒下的旗。
太乙真人要的,从来不是凶手,而是——顺从的炉灶,和听话的薪柴。
“你……”高婷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如砂砾刮过石壁,“你早知道柳无咎的断岳,是从他残魂碎片里参悟出来的?”
玉虚宫眸光一闪,竟未否认,只淡淡道:“真人说,旧炉灶不拆,新火难燃。”
话音未落,他掌中青白拳印已如陨星坠地,悍然轰下!
高婷不避。
他猛然仰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竟有两道微不可察的银白符文一闪而逝——那是他从未示人的底牌,是昔年天庭钦天监秘授、专为压制神魂暴走而设的“镇魄引”。此术本该在仙体尚全时才可催动,如今他肉身溃败七成,强启此术,无异于以命续灯。
“呃啊——!”
一声非人嘶吼自他喉中迸出。
他周身白水缠丝骤然暴涨三倍,不再是游走于体表的丝线,而是一道道粗如儿臂的惨白光索,自他百会、膻中、命门三处大穴狂喷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三丈方圆的巨网,网眼之中,赫然浮现出无数细小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映着一尊模糊却威严的星君法相——那是他昔日统御天河四万水军时,百万兵卒日夜香火供奉所凝的残念,早已被灰力侵蚀得支离破碎,此刻却被镇魄引强行唤醒,化作最后的护体星罡。
拳印轰落。
青白光芒与惨白光网狠狠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被捂住的“嗡——”
整座矿坑猛地一颤。
头顶岩层簌簌落下大片灰渣,远处几盏幽绿矿灯瞬间熄灭,唯余中央一团刺目的光晕,如活物般剧烈搏动,忽明忽暗,仿佛一颗濒死的心脏在灰暗中做最后抽搐。
光晕中心,高婷双膝已深深陷进岩石地面,膝盖以下骨骼尽碎,碎石混着暗红血浆从他裤管中汩汩涌出。他双手撑地,十指指甲全部翻裂,指尖鲜血淋漓,却仍死死抠住地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白骨色。
而玉虚宫,悬浮于半空,衣袍猎猎,眉心竖痕缓缓闭合,脸上竟无半分疲惫,唯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低头看着高婷,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元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所有压抑的喘息,“你用镇魄引,燃残魂,换三息不倒。这三息,够你说出真相吗?”
高婷喉咙剧烈起伏,一口滚烫的血沫涌至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吞咽下去,只余嘴角一抹刺目的猩红。
他没回答。
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染血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手掌枯瘦,青筋如虬结的老藤,皮肉上布满灰斑与陈年旧疤,唯独掌心,却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印记,形如火焰,却又似一滴凝固的血珠——那是他初入天庭时,被赐予的“赤霄印”,象征天河元帅亲信之权,亦是他唯一保留至今、未被灰力彻底抹去的旧日烙印。
此刻,那赤霄印正微微发烫,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雾。
雾中,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被强行撕扯过的符文残影。
玉虚宫目光骤然一凝。
他认得那符文。
那是离未随身携带的“追魂引”符的逆向刻痕——此符本为追踪定位,需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一旦目标死亡,符纸自焚,灰烬中必留一线因果残迹。而眼前这赤霄印上的灰雾残影,分明是有人以更高阶的灰力,将追魂引焚烧后的因果灰烬,强行逆炼、反向拓印,再注入他人命格烙印之中!
这是“窃命痕”。
玉虚宫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一步踏出,指尖灰力如针,直刺高婷掌心赤霄印。
高婷竟未躲。
任由那灰针刺入。
刹那间,两人之间灰雾翻涌,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记忆深渊的窄门。
——
三日前,矿道岔口。
高婷独自一人,背着半袋劣质精原矿,行至一处坍塌的旧矿洞入口。洞口被巨石半掩,缝隙中却透出一丝极淡的、与沉渊灰力截然不同的清冽气息——那是外界风带来的“松露苔香”,只有靠近矿场边缘的通风井才可能逸散进来。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