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终焉之槌”的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到极致的抽搐。它庞大的身躯在雷击下剧烈痉挛,暗紫色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翻涌着黑色魔力的岩浆状内脏。那双原本凶戾嗜血的眼珠,在电光中迅速灰白、爆裂,只余两个冒着青烟的黑洞。
它死了。
死得如此突兀,如此干脆,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未能完整发出。这尊耗费君士坦丁堡无数血裔、凝聚高等吸血鬼毕生魔力的战争兵器,竟在抵达巴库城下不足三百步的距离时,被一记雷霆,从内部彻底瓦解。
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城头之上,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欢呼!“陛下万胜!国师万胜!!!”“大明威武!!!”
朱希忠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的冰冷空气,目光却越过那正在缓缓坍塌的巨魔残骸,投向更远处的雪幕深处。那里,紫黑色的雾气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郁,如同沸腾的墨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而天空之上,商云良与那四位高等吸血鬼的搏杀,也并未因这巨魔之死而终结。相反,那暗影长者在目睹“终焉之槌”被雷殛的瞬间,血瞳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怒与……忌惮。他猛地张开双臂,身上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贵族长袍无风自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古老、仿佛来自亘古坟茔的死亡气息,轰然扩散开来。
“人类……”他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如同无数亡魂在耳边同时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你逼我……动用真正的‘源初之影’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虚空,骤然塌陷!不是简单的空间裂隙,而是一片纯粹、绝对、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那虚无迅速扩大,如同一张狞笑的巨口,朝着商云良当头罩下!虚无之中,无数扭曲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触手疯狂探出,每一条触手上,都闪烁着细小的、如同星辰般明灭的暗红色光点——那是被囚禁其中的、无数亡魂的怨念结晶!
这才是暗影长者的真正底牌,以自身生命本源为代价,短暂撕裂现实帷幕,召唤“源初之影”的投影!一旦被那阴影触手缠住,商云良的生机、魂魄、甚至存在本身,都将被拖入永恒的虚无,化为滋养这投影的养料!
商云良神色终于凝重起来。他手中汉四方长剑的电弧骤然黯淡,昆恩护盾的金色光芒也变得晦涩不明。他不再言语,只是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口中吐出七个古老而艰涩的音节,每一个音节出口,他脚下便浮现出一枚由纯粹星光构成的、急速旋转的符文!
七枚星光符文,瞬间连成一道璀璨的星环,将他牢牢护在中心。与此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刀,朝着自己眉心狠狠一划!一滴金红色的、仿佛熔融太阳核心般的鲜血,自伤口迸射而出,悬浮于星环中央。
“以吾精血为引,召北斗第七星,破尔虚妄!”
金红色血滴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由星光与神魂之力构成的银色光束,如同神罚之矛,悍然刺向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源初之影”虚无!
光束与虚无相撞的刹那,并未产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静默的湮灭。银色光束所过之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退散!虚无的边界被硬生生犁开一道笔直的通道,直指暗影长者本体!
暗影长者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继而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惊骇!他没想到,这个人类法师,竟能以凡人之躯,引动如此浩瀚的星辰之力!他猛地仰天长啸,试图召回“源初之影”,可那银色光束已如跗骨之蛆,速度丝毫不减!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嘉靖,眼中厉芒一闪!他手中那柄附魔长剑,剑身之上,骤然亮起九道赤金色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龙纹!这是商云良在他剑中封印的、源自大明龙气的终极一击!嘉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振,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银色光束的尾端!
轰——!!!
两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在距离暗影长者眉心不足三尺的虚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圈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天空都为之扭曲的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涟漪所过之处,风雪消散,云层被硬生生抹平,连高空中的气流都为之停滞!
暗影长者首当其冲!他那刚刚凝聚起的、试图抵挡的阴影护盾,在涟漪面前如同纸糊,瞬间溃散!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护身的血魔法铠甲寸寸崩裂,口中狂喷出大股大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色血液,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朝着巴库城的方向,倒飞出去!
他飞得太快,太急,以至于撞在了巴库城上空,那层由商云良与贺元康联手布下的、尚处于待机状态的巨大仙法护盾之上!
“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共鸣响起。那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透明光幕,表面骤然荡开一圈圈剧烈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金色波纹。暗影长者撞上去的瞬间,整个光幕都剧烈地凹陷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硬生生撞破!
但,没有破。
光幕顽强地撑住了。暗影长者的身体,被那层无形的巨力反弹,再次向后抛飞,重重砸在数百丈外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弹坑。坑底,只剩下一个浑身焦黑、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残骸,微微抽搐着,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血瞳,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里面翻涌着不甘与彻骨的恐惧。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他带来的三位同族,也在这场能量风暴的余波中,被震得七窍流血,狼狈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化作三道凄厉的血光,仓皇遁入远方的雪幕。
高空中,商云良缓缓收回手,眉心那道伤口已停止流血,只留下一点暗金色的痂。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巨大弹坑和“终焉之槌”残骸彻底改变地貌的雪原,看着城头上那些因胜利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刀枪的将士,看着朱希忠在敌楼上挺直如枪的背影。
风雪依旧,但那股笼罩巴库的、令人窒息的死亡阴云,似乎被这一剑一矛,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商云良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个真正的、带着几分疲惫,却无比锋利的弧度。
他对着城头,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将士——”
“妖邪的先锋,已授首。”
“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依旧翻涌不休的紫黑色雾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字字如锤:
“——该轮到我们,反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