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法正转过身来,目光炯炯:
“据吾所知,关东诸侯已举义讨。”
“袁绍、袁术、曹操之属,皆率众西进。”
“董卓遣徐荣逆战,荣大败,全军覆没,身亦被擒。
“卓军心大乱,士卒亡者不可胜计。”
“其所以纵兵抄掠者,不过欲以所得财货固结军心耳。”
众闻言,且惊且喜。
“原来如此!怪得董卓此贼如此发狂!”
“然则诸侯之兵将至耶?”
“大善!俟诸侯大军一到,董卓必败无疑!”
法正摇首,沉声道:
“......诸公且休喜。”
“诸侯之兵至,然远水救近火。”
“董卓乱军今在扶风境内,旦夕可至。”
“若我辈坐而待毙,恐未及诸侯之至,已毙于乱刃之下矣。”众人闻言,顿时又慌了神。
“那......那该如何是好?”
法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色道:
“诸公,正有一计,不知诸公肯纳否?”
众人齐声道:“孝直请言!”
法正负手而立,声音清朗而坚定:
“董卓残暴不仁,天人共愤。”
“今其纵兵焚掠,我辈即曲意求全,亦难免破家殒身之祸。”
“既如是,何不决一死战?”
他语气稍顿,续道:
“我辈各家皆有壮丁护院,合之不下数千人。”
“若散财募士,纠合义旅,据险守御。”
“与董卓一决,未必便无胜算。”
“倘能破卓,迎还乘舆,则忠名垂于青史,光宗耀祖。”
“即不幸而不胜,亦不愧为大丈夫之行也!”
众人闻言,一时沉默。
散尽家财,纠合义兵,这可是要赌上全族性命的大事。赢了固然风光,可若是输了呢?
法正看出众人的犹豫,朗声道:
“诸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今日不决,明日乱军一至,诸公家财固不可保,身命亦恐难全。
“与其束手待毙,孰若奋起一击?”
马彦率先起立,抚案道:
“孝直所言是也!与其坐以待亡,孰若一决?”
“我马氏愿出壮丁三百,粮五百石!”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张家、李家、王家......一个个纷纷表态。
法正一一记下,最后汇总道:
“诸公,合计壮丁四千八百余人,粮草足够三月之用。”
“正不才,愿为诸公统领此军,与董卓决一死战!”
众人齐声道:“愿听孝直号令!”
可别小看了这些地方豪族的实力。
你敢去抢夺他们的财产,他们就敢跟你拼命。
历史上的吕布,
就曾想去吃李家的大户,也就是李典所在的家族。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李家人直接纠合族人,硬生生把吕布给打跑了。
当然了,当时的吕布军饿着肚子的,战斗力本身也被削弱了。
但话又说回来,
这些豪族,敢跟当时的顶级军阀硬刚,你便知道汉末为什么是世家大族的汉末了。
当下,法正便命各家回去准备,将壮丁集中到法家庄园。
分发兵器甲仗,编伍成军。
他又命人四处散布消息,说诸侯大军已到。
董卓败局已定,以此动摇董卓军心。
不过两日功夫,法正便纠合了五千义兵。
这五千人虽然多为庄丁护院,未经过正规训练。
但人人皆知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故而士气高昂,摩拳擦掌,只等与董卓一战。
法正将义兵分为五营,每营千人,各置营长。
又命人打造旗帜,上书“讨贼义兵”四个大字。
他自己则坐镇中军,总揽全局。
一切准备就绪,法正率义兵直扑董卓大营。
却说董卓派牛辅、李傕、郭汜三将出去抢掠。
自己则率中军驻扎在一处名为槐里的地方,等待三将归来。
他本以为万事大吉,只等着士卒们抢得财物回来,军心自安。
却不料,这一日正午,忽有探马来报:
“相国,祸事矣!”
“扶风豪族纠合义兵,约五千之众,正向我军杀来!”
董卓大惊,连忙问:
“什么?义兵?义兵从何而来?”
探马道:
“为首者乃法氏公子法正。
“彼纠合扶风十余豪族,散财募士,揭竿而起。”
“树”讨贼义兵”之帜,声势甚悦!”
董卓大怒,抚案起身:
“一介书生,亦敢与吾抗乎?传令,整军迎敌!”
然而,他手下的大将牛辅、李傕、郭汜都带兵出去抢掠了,留在身边的只有吕布和几千亲兵。
吕布虽勇,但手下并州军士不过两千余人。
加上董卓的亲兵,也不过三千出头。
董卓无奈,只得率这三千人出营迎战。
两军对阵于槐里城外。
法正立马于阵前,身后五千义兵旌旗招展,士气如虹。
他虽是文士打扮,却骑着一匹白马,腰悬宝剑,倒也英姿飒爽。
董卓策马出阵,指着法正大骂道:
“法正孺子!吾乃朝廷相国,汝安敢反耶?”
法正冷笑,朗声道:
“董卓!汝名为相国,实为国贼!”
“上欺天子,下虐黎庶,焚洛阳,劫迁都,天人同愤!”
“今关东诸侯举义讨,吾扶风义士亦愿为天下除害!”
“汝若知机,速下马受缚,尚得全尸。”
“若尚执迷,今日即死期!”
董卓气得面色铁青,回头对吕布道:
“奉先吾儿何在!”
吕布应声出阵。
法正见吕布出阵,心中一惊。
他虽未见过吕布,却也听说过“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名头。
他知道自己麾下义兵虽众,却多是乌合之众。
若与吕布正面交锋,只怕不是对手。
但他并无退意。
法正拔剑西指,大喝道:
“全军出击!”
五千义兵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向董卓军阵。
吕布冷哼一声,挺戟跃马,直冲入义兵阵中。
方天画戟舞动如风,每一戟刺出,必有一人倒地。
义兵虽众,却无人能挡吕布一击,阵脚顿时大乱。
然而,法正早有准备。
他见吕布勇猛,便命义兵分散开来,不与吕布正面交锋。
而是从两翼包抄,直取董卓中军。
董卓见义兵分两翼杀来,急忙命亲兵迎敌。
两军混战一处,杀声震天。
法正虽然不是什么万人敌,但却精通兵法。
他站在高处,挥动令旗,指挥义兵进退有序。
义兵们虽然单兵作战能力不强,但在法正的指挥下,配合默契。
此进退,竟与董卓军杀得难解难分。
董卓越战越心惊。
他没想到,一个书生纠合的乌合之众,竟然如此难缠。
正战间,忽听得南方喊声大起,烟尘滚滚。
董卓大惊,回头望去,只见一彪军马从南方杀来。
当先一将,白马乌枪,正是孙羽。
孙羽率八百精骑,星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槐里。
他远远望见这边杀声震天,便知有人在与董卓交战。
他当即下令加速前进,直扑战场。
“董卓老贼!”
孙羽大喝一声,乌铁枪一抖,直取董卓。
董卓见孙羽杀到,魂飞魄散。
他虽没见过孙羽,却从那杆乌铁枪和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中,认出这就是那个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少年。
“奉先!奉先救我!”
董卓大叫。
吕布正与义兵厮杀,闻声回头,见孙羽已冲至近前。
他撇下义兵,挺戟来迎孙羽。
孙羽见吕布挡在面前,也不畏惧,挺枪便刺。
吕布挥戟架开,两马相交,枪戟并举,叮叮当当响了数合。
就在这时,北方也传来喊杀声。
曹操率两千步骑从北道杀到。
他见战场形势,当即下令:
“夏侯惇、夏侯渊,分两翼包抄!”
“曹仁、曹洪,直取中军!”
曹军精骑如两把尖刀,直插董卓军两翼。
西凉军本已与义兵战多时,疲惫不堪。
忽遭这两路生力军冲击,顿时大乱。
吕布见势不妙,撇下孙羽,回马护着董卓突围。
孙羽岂肯放过?
他大喝一声:“董贼休走!”
纵马便追。
然而,赤兔马快,吕布护着董卓。
转眼间便冲出了重围,向西逃去。
孙羽追了一阵,见追不上,只得勒马。
他回头望去,只见战场上西凉军已经溃不成军。
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被义兵和曹军团团围住,垂死挣扎。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结束。
这一战,董卓军死伤两千余人,被俘三千余人,几乎全军覆没。
董卓只带着吕布和数百亲兵狼狽西逃。
而法正的义兵,虽然伤亡也不小,却终于保住了家园。
曹军更是几乎没有损失,只有少数轻伤。
战后,孙羽、曹操、法正三人在战场中央相遇。
曹操上下打量了法正一番,见他虽是文士打扮,却英气勃勃,不由得心生敬意,拱手道:
“足下便是扶风法氏?”
“操久闻扶风法氏乃书香门第,不意今日竟能纠合义兵,抗击董卓,真乃大丈夫也!”
法正连忙还礼:
“......曹公过誉。
“正不过一介书生,岂敢当大丈夫之名?”
“倒是曹公与这位少年郎,不远千里而来,追击董卓,正敬佩之至。”
他转向孙羽,拱手道:
“敢问这位郎君尊姓大名?”
孙羽还礼道:
“在下孙羽,字飞卿,平原刘备刘玄德帐下县尉。”
孙羽也未想到,原来眼前之人,便是未来的“季汉之翼”法正。
法正眼睛一亮:
“原来是孙郎!正虽在关中,亦闻郎君大名。”
“将军与董卓有不共戴天之仇,今舍命追击,孝义两全,正深敬佩之。”
孙羽谦逊道:
“......法先生过奖。”
“今日若非先生纠合义兵,牵制董卓,羽与曹公也未必能轻易得手。”
“先生之功,不在我辈之下。”
三人相互谦让了一番,便一同前往拜见天子。
天子刘协的车驾停在槐里城外的一处高坡上。
四周是残破的旌旗和散乱的甲仗,西凉军早已逃散。
只剩下几个老弱残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协坐在车中,年仅十岁。
他生得面白唇红,眉清目秀。
只是面色苍白,眼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这些年来,他先是被董卓挟持,后又被逼迁都。
一路颠沛流离,受尽了苦楚。
此刻,他听说有诸侯军马来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来者何人?”
刘协隔帘问道。
侍从官禀道:
“陛下,乃曹操曹孟德,及扶风义兵法正、平原县尉孙羽。”
刘协道:“宣入。”
曹操、法正、孙羽三人整肃衣冠,恭步入车驾前。
齐齐跪倒,三叩九拜。
曹操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