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当如此。”
“然望渠帅从速决断,不可拖延。”
“庶三日后复来,听将军回音。”
说罢,他与孙乾告辞而去。
三日之间,黄巾营中议论纷纷。
徐庶留下的告示被四处传阅,黄巾百姓争相观看。
那些关于“真黄天”的说法,在营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原来张角说的黄天是假的?难怪跟着他这么多年,也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刘使君说要带我们实现真正的黄天,人人有田耕,有粮吃,这是真的吗?”
“管他真假,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再这样下去,孩子都要饿死了。”
营中的舆论,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三日后,徐庶再次来到黄巾营中。
这一次,管承等人没有再犹豫。
他们拱手道:
“先生,我等愿归顺刘使君。”
“然使君须答应我等三个条件。”
徐庶道:“将军请言。”
管承道:
“其一,归顺之后,不得杀戮报复。”
“其二,老弱妇孺须妥善安置。”
“其三,壮丁收编之后,不得分散调往他处,须留在一处。”
徐庶听罢,微微一笑,道:
“渠帅,前两个条件,使君自可答应。’
“然第三个条件,恕难从命。
管承脸色一变:“为何?”
徐庶正色道:
“渠帅,壮丁若不分散安置,仍聚在一处,则与未归顺何异?”
“他日若有人煽动作乱,岂非又生事端?”
“故使君之意,归顺之后,黄巾各部须打散安置,分往各郡,与本地百姓杂居。”
“头目与部众分离,壮丁与老弱分离。”
“如此方能长治久安。”
管承面露难色,沉吟不语。
徐庶又道:
“渠帅放心,打散安置之后。”
“使君自会分给田地,发放钱粮,使人人有生计。”
“渠帅若肯配合,使君另有赏赐,授以官职。”
“此乃两全之策,望将军三思。”
管承与徐俱、张冉低声商议良久,终于点头道:
“也罢,就依先生所言。”
徐庶大喜,拱手道:
“渠帅深明大义,庶钦佩之至。
“庶这就回去禀报使君,从速安排归顺事宜。”
他顿了顿,又道:
“然归顺之前,尚有一事,须请渠帅配合。”
管承道:“何事?”
徐庶道:“使君有令,凡归顺者,须‘裹粮’而来。”
“即各部须交出手中存粮,作为归顺之信物。”
此言一出,管承等人脸色大变。
徐俱皱眉道:
“你说什么!?”"
“要我们交出存粮?”
“那我们吃什么!?”
徐庶道:
“诸位放心,交出存粮之后,使君自会按人头发放钱粮,不会让将士们饿肚子。”
“此举非为夺粮,实为表信。”
“使君欲知各部归顺之诚意,故有此令。”
管承犹豫再三,终于咬牙道:
“好!就使君之令!”
消息传出,黄巾各部反应不一。
有些部众愿意交出存粮,有些却坚决不肯。
那些不肯交粮的,多是张角的忠实信徒,或者是对官府深怀戒惧之人。
他们担心交出存粮之后,官府翻脸不认人,到时候连最后的活路都没有了。
然而,随着第一批人交出存粮,领到了官府发放的钱粮,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领到钱粮的人,个个喜笑颜开,奔走相告:
“官府没有骗人!真的发粮了!大家快去啊!”
从众效应开始显现。
起初只是少数人,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交粮的队伍。
人们生怕去晚了,领不到钱粮,便争先恐后地涌向官府设立的登记处。
短短数日之内,百万黄巾中的大部分都接受了招抚。
交出了存粮,登记造册,接受官府的安置。
当然,也有一部分顽固分子拒绝归顺。
他们带着少量追随者,逃往深山老林,继续为寇。
但这些人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患。
刘备按照预定计划,将归顺的黄巾打散安置。
精壮者选入军中,补充兵力。
老弱者分给田地,令其耕种。
妇孺则安置在各郡县,由官府供给钱粮,直到能够自给自足。
一时间,青州各地都在忙碌着安置黄巾降众。
田地不够,就开垦荒地。
房屋不够,就搭建茅舍。
钱粮不够,就想方设法筹措。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百万黄巾的安置,耗费了巨额的钱粮。
青州府库本来就不充实,经过这一番折腾,更是雪上加霜。
看着呈上来的账簿,眼下刘备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陈群与简雍的行动能够顺利进行了。
话分两头
青州,临淄。
春末夏初的日头已经带了三分暑气,照在刺史府那青灰色的瓦当上,泛出
府门前的两株老槐树开满了细碎的槐花,雪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是下了场迟来的雪。
陈群换了一身簇新的深衣,他生得清瘦,面如冠玉,眉目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之气。
此刻他正端坐于偏厅之中,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目光却时不时望向门外,显然心中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杂沓而纷乱,显然不止一人。
陈群放下竹简,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穿过回廊,绕过一方小小的荷池,便到了前厅。
厅中已经坐了十余人,皆是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有的须发皆白,老成持重;有的正值壮年,意气风发。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见陈群进来,纷纷起身拱手。
“长文兄,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公此番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陈群一一还礼,笑容温和而含蓄,恰到好处地维持着颍川陈氏子弟应有的风度。
他环顾四周,心中暗暗点头——
田氏、孔氏、王氏,青州最顶尖的三大家族都来了。
其余各家也皆是郡望族,无一不是累世簪缨,家财万贯之辈。
看来青州士人,还是愿意卖他颍川陈氏一个面子的。
“诸公远来,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群拱手道,“请诸公入座,容群细细道来。”
众人落座,侍者奉上茶汤。
陈群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才开口:
“诸公当知,青州新易州牧。”
“刘使君玄德,汉室宗亲,仁德之名播于天下。”
众人纷纷点头。
这消息早已传遍青州,无人不知。
陈群续道:
“今使君初学青州,百废待兴,然有一事,最为棘手——”
“黄巾百万,盘踞州境,匪患不除,青州不安。”
提到黄巾,厅中众人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田氏家主田宏,年約五十,面容方正,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
“长文,黄巾之患,我等亦知之。”
“然此事与今日相,有何干系?”
陈群微微一笑,道:
“......田公得好。”
“使君欲平定黄巾,还青州一个太平,然府库空虚,钱粮匮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故使君遣群来与诸公商议————官府欲借诸公之钱粮,以充军资。”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低头沉吟,有人捋须不语。
钱粮二字,向来是世家大族的命根子,轻易不肯与人。
陈群见状,不慌不忙,又道:
“......诸公勿忧。”
“使君非强取豪夺之辈,自不会让诸公白白出力。”
“使君有言,青州濒海,盐铁之利甚厚。”
“若诸公肯慷慨相助,官府愿出让部分盐铁专营之权,与诸公共享。”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盐铁之利!
众人眼中闪过一道道精光。
青州濒临大海,盐田万顷。
所产之盐质白味纯,行销数州。
获利之丰,何止千万?
只是盐铁专营一向归官府掌控,世家大族虽眼红,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刘备竞肯出让部分专营之权,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王氏家主王浑,年约四十,生得白净面皮,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沉吟道:
“长文,使君此言当真?”
陈群正色道:“王公,群以颍川陈氏之名担保,绝无虚言。”
王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田宏捋着胡须,沉吟半晌,道:
“长文,使君欲平黄巾,此乃安境保民之善举,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只是不知,使君所需钱粮,数目几何?”
陈群道:
“......多多益善。
“黄巾百万,非巨资不足以平之。”
田宏与身旁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缓缓道:
“田氏愿出粮三万石,钱五百万。”
王浑紧随其后:
“王氏出粮两万五千石,钱四百万。
孙氏家主孙朗,年约三十余,生得浓眉大眼,性格豪爽,朗声道:
“孙氏出粮两万石,钱三百万!”
其余各家也纷纷报数,厅中一时热闹非凡。
陈群一一记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些世家大族,果然不愧是青州的根基,出手阔绰,远超他的预期。
他心中清楚,这些人之所以如此慷慨,固然有盐铁之利的诱惑。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比任何人都厌恶乱世。
乱世之中,刀兵四起,匪患横行。
世家大族的田产、商铺、庄园,皆是匪寇觊觎之物。
他们需要官府维持秩序,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州牧来保境安民。
刘备主动出击,要平定黄巾,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至于刘备具体如何平定黄巾,陈群没有细说。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
众人心照不宣。
待众人散去,陈群望着账簿上那一串串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此行的任务,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他提起笔,给刘备写了一封信,详述今日之事,末尾写道:
“群幸不辱命,诸家共捐粮十余万石,钱数千万。”
“盐铁之利,果然妙用无穷。”
“群即日押运钱粮,返回平原。”
写罢,他将竹简卷起。
用火漆封好,交与信使,连夜送往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