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绕开他们,政令直达百姓,他们的权柄便大打折扣。
孙乾也缓缓点头,道:
“此法虽然粗糙,但眼下危急之时,确是最有效的办法。”
“只是......这些新人,当真能服众吗?”
孙羽不假思索道:
“服众不服众,不在出身,而在利益。”
“黄巾降众得了田地,有了饭吃,自然拥护官府。”
“世家再不满,也动摇不了民心。”
“至于那些世家出身的百姓,他们看到黄巾降众过得好了,自然也会心向官府。”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民心,才是最大的‘服众'。”
刘备听到这里,缓缓站起身来。
他负手至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大地上。
远处的田野上,隐约可见几个农夫的身影,正在田间劳作。
更远处,青州锐士的营寨中,传来阵阵操练的号子声,苍凉而有力。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飞卿之言,备已深思。”
他沉声道,“此三策,可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这是一项巨大且艰难的工程,非一日之功,非一人之力。”
“备需要诸公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他看向孙羽,道:
“飞卿,滨海屯田、盐队组建、平籴令推行,由你全权负责。”
孙羽拱手道:“羽遵命。”
刘备看向徐庶:
“元直,选拔培训新人、接管县乡政权,由你负责。”
徐庶拱手道:
“庶遵命。’
刘备看向陈群:
“长文,与世家周旋,分化瓦解,由你负责。”
陈群拱手道:
“群遵命。
刘备看向孙乾:
“公佑,联络外援、稳住徐州兖州,由你负责。”
孙乾拱手道:
“乾遵命。
刘备看向关羽、张飞:
“云长、益德,整军备战,以防外敌入侵,由你二人负责。”
关羽、张飞齐齐起身,拱手道:
“遵命!”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刘备已经展现出了一个领导人的雷厉风行了。
遇到难事,不用刘备去动脑子。
让手下人商议讨论,制定出合适的政策就可以了。
最终由刘备负责拍板用人即可。
尤其是用人,用正确的人,用合适的人。
刘备在这方面,已经是日益熟稔了。
几乎是呼吸之间,便将人事安排,全不分置妥当了。
最后,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深沉而坚定,沉声道:
“诸公,世家经济武器、行政武器攻我,我便以民心为盾,以实干为矛。”
“他们有粮,我有盐;他们有官,我有人。”
“他们有旧市,我有新市。”
“他们能封锁一时,封锁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声音如金石般铿锵:
“备不信,我刘备带着百万百姓,还斗不过几个世家!”
众人齐齐起身,拱手道:
“愿随明公,共度难关!”
接下来的日子,青州上下。
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莱州湾畔,一望无际的盐碱地上,成千上万的黄巾壮丁正在挥汗如雨地劳作。
他们按照孙羽的指导,挖深沟,引淡水,冲洗盐碱地。
浑浊的泥水顺着沟渠缓缓流入大海,日复一日,土地中的盐分渐渐降低。
孙羽亲自来到海边,站在一处高坡上,指挥着屯田工程。
他身穿短褐,头戴斗笠,脚穿草鞋,与普通民夫无异。
烈日晒黑了他的皮肤,海风吹皱了他的面容。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挖深些!再挖深些!”
他大声喊道,“沟不够深,淡水冲不透盐碱层,庄稼就长不好!”
民夫们应声而动,铁锹飞舞,泥土飞溅。
一个年轻的后生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孙羽,眼中满是敬畏:
“府君,这盐碱地真能种出庄稼来?”
孙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当然能。"
“只要你肯下力气,土地不会亏待你。”
后生咧嘴一笑,又埋头干了起来。
与此同时,沿海的滩涂上,成群结队的妇孺正在赶海。
她们挽着竹篮,赤着脚,在泥滩上捡拾蛤蜊、螃蟹、海螺。
退潮后的海滩,遍地是宝。
可别小看这些河鲜、海鲜。
在汉末三国时期,这些东西经常拿来赏赐给军队食用。
是生产力落后的古代,一类重要的补品。
孩子们在泥滩上追逐嬉戏,笑声在海风中飘荡。
一个老妇人坐在礁石上,手中拿着一把野菜,仔细地择拣着。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正在挖沟的壮丁们,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
盐队也组建起来了。
第一批官盐从胶州湾的盐场运出,盐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碎银一般。
三百辆牛车排成长龙,沿着官道向西行进,车上装满了盐包。
用油布仔细包裹,以防雨淋。
这支盐队的目标,是徐州。
陶谦收到刘备的信函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与青州通商。
徐州富庶,但盐利不如青州——
青州的盐质优价廉,比从其他地方买要划算得多。
第一批盐队换回了三千石粮食,运回青州时,沿途百姓争相观看。
那些黄巾降众看到一车车的粮食运进义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官府没有骗我们!真的有粮食!”
“跟着刘使君,饿不死!”
消息传开,黄巾降众中的恐慌情绪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刘备的感激与信任。
《平籴令》也颁布了。
田宏收到法令时,气得脸色铁青,将竹简摔在地上,踩了三脚。
“刘大耳一边地剑客,安敢如此!”
他怒喝道,“他以为他是谁?天子吗?敢动我的粮仓!”
然而,刘备不是吓大的。
三天后,五百青州锐士出现在田氏庄园门外。
领头的是管亥。
他如今已是一名校尉,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田公,在下奉使君之命,前来征粮。”
管亥拱手道,语气不卑不亢,“使君有令,凡存粮超过一年用度者,须按官价出售余粮。”
“田公府上存粮颇丰,请按法令出售。”
田宏站在庄园大门内,面色铁青,厉声道:
“我要是不卖呢?”
管亥面色不变,淡淡道:
“使君有言在先,若不从命,以‘囤积居奇、扰乱治安”论处。”
“在下奉令行事,请田公莫要为难。”
田宏看着门外那五百全副武装的士兵,再看看自己庄园中那些手无寸铁的佃客。
气得浑身发抖。
但毕竟是大族出身,有一定的涵养。
没有当面与官府撕破脸皮。
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打开了粮仓。
盐和铁器被运进庄园,粮食被运出庄园。
田宏站在粮仓前,看着一袋袋粮食被搬上牛车,心如刀绞,强忍着怒火。
消息传出,其他世家纷纷变色。
有的咬牙配合,有的阳奉阴违,有的暗中抗拒。
但刘备说到做到,对拒不配合者,一律派兵强行征粮。
短短半个月内,州府便征得了数万石粮食,暂时缓解了粮荒。
行政系统的重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徐庶在平原城外的军营中,设立了一个速成培训班。
三百名从黄巾中选拔出来的识字青年,这些有一定识字基础的年青人,在这里接受培训。
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有的读过几年私塾。
有的在黄巾军中当过文书,虽然学问不高。
但胜在年轻肯学、忠诚可靠。
培训的内容很简单实用:
如何登记户口,如何分发粮食,如何丈量土地。
如何记账,如何写简单的公文。
徐庶亲自授课,手把手地教他们。
“登记户口,要写明户主姓名、家庭成员、年龄、性别、与户主关系。”
“每一项都不能少。”
徐庶拿着一本簿册,在台上演示。
“粮食分发,要按人头计算,大人多少,小孩多少,老人多少。”
“不能多,也不能少。”
台下的年轻人聚精会神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竹简上飞快地记录着。
他们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些知识刻进骨头里。
一个名叫张顺的年轻人,今年二十二岁。
原是黄巾军中的一个小文书,读过三年私塾。
他听着徐庶的讲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先生,学会了这些,我们就能当官了吗?”
他怯生生地问。
徐庶微微一笑,道:
“不是当官,是为百姓做事。”
“你们当了里正、甲长,要管的不是百姓,而是尽力去办实事。”
“记住了吗?”
张顺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半个月后,这三百名学员被分派到青州各郡县。
担任里正、甲长、屯田司马。
他们带着徐庶颁发的委任状,背着简单的行囊,奔赴各自的岗位。
与此同时,刘备从自己的幕僚和黄巾降将中。
挑选了二十余人,临时出任各县县令、县尉。
这些人也许不懂经史子集,但他们懂军令、懂组织、懂执行。
有他们在,县政就不会乱。
与此同时,太史慈也被任命为了济南相。
他身穿铠甲,腰佩长刀,骑着一匹枣红马。
带着三十名士兵,前往济南赴任。
路上,随从问他:
“府君,您一个武将,能当好国相吗?”
太史慈哈哈一笑,道:
“有什么不能的?维持治安、组织生产、征粮征兵、宣传政策,就这四件事。”
“做不好,我太史慈提头来见!”
济南县的世家听说新来的国相是太史慈——
一个武将,顿时嗤之以鼻。
“一个武夫,能治理好郡政?”
然而,太史慈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错误。
他上任第一天,便召集全百姓,当众宣布:
“本府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有冤的来告状,有仇的来说理,有困难的来找我。”
“能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我上报州府。”
他雷厉风行,三日内审结了积压半年的五桩命案。
抓捕了为祸乡里的两伙盗匪,济南国的社会秩序迅速恢复。
世家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刘备的政令,开始通过这一条条“蛛丝微管”,直达青州的每一个角落。
临淄城中,田宏站在自家庄园的高楼上,望着城中的景象,面色阴沉如铁。
他的计划,一样都没有成功。
禁绝资流——
刘备不但没有缺粮,反而通过盐队换来了源源不断的粮食。
滨海屯田虽然尚未见效,但副食品供应体系已经初步建立。
黄巾妇孺采集野菜、捕鱼、养殖,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却不至于饿死。
官吏怠工——
刘备绕开了旧官僚体系,启用了一批新人。
这些人出身卑微,没有世家背景,只听命于刘备。
他们也许不懂经史子集,但他们执行力极强。
政令一下,立刻执行,毫不含糊。
“公,怎么办?”
王浑坐在对面,面色同样难看。
田宏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
“刘大耳......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王浑苦笑道:
“......何止难对付。”
“他的州府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运转得比我们控制时更高效。”
“彼辈泥足之人,既饱且暖,有田可耕,有可隶”
“对刘备是忠心耿耿呐。”
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对刘备的忠诚,远超过对旧秩序的留恋。
田宏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远处,义舍中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那些曾经面黄肌瘦的黄巾孩童,如今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光彩。
他们在义舍前的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更远处,青州锐士的营寨中,传来阵阵操练的号子声,苍凉而有力。
田宏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计谋,而是输在民心。
那些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的泥腿子,如今成了刘备最坚实的后盾。
而他引以为傲的世家根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侵蚀、瓦解。
眼下只剩下引狼入室一条了。
希望曹操、陶谦、袁绍他们能哪怕一个人对青州感兴趣。
到时候派兵兼管,众人便可以一呼百应,举兵反抗刘备。
世家不是傻子,眼下没有外援。
他们是绝不会单打独斗,直接扯起反旗跟刘备正面硬刚的。
这样风险太高,不值得他们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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