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故羽以为,明公不必对所有世家开战,只需针对公开叛乱、武力抗拒的‘首恶家族”即可。”
“每战必选实力最强,态度最恶劣的一家,集中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攻克其坞堡。”
“打到他们哭,打到他们怕,然后他们才肯坐下来跟明公谈合作。”
刘备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徐庶搖扇道:
“飞卿此策,名为'擒贼先擒王'。”
“首恶既除,余者自然胆寒。”
“届时或降或走,或与明公议和,皆在明公一念之间。
陈群也颔首道:
“......孙府君所言甚当。”
“世家大族最是欺软怕硬,你若退让,他便得寸进尺。”
“你若强硬,他便畏首畏尾。
“明公若能以雷霆之势攻克一两家坞堡,其余各家必不敢再轻举妄动。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飞卿之言有理。”
他沉声道,“只是......坞堡坚固,易守难攻。
“若强攻,恐伤亡惨重。”
“你们谁有破堡之策?”
徐庶微微一笑,道:
“使君放心,庶已有计较。”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示于众人。
“玛堡之固,在于墙高壕深,粮足兵精。”
“然其弱点,亦有三处。”
徐庶指着简图,娓娓道来。
“其一,坞堡虽固,但孤立无援。”
“世家各自为战,互不相救。”
“明公可集中兵力,逐个击破,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其二,坞堡之中,非独世家部曲。”
“亦有個客、仆役之属。”
“此辈非死心塌地附于世家,特为势所迫耳。”
“明公可遣人潜入堡中,散布消息,明示只诛首恶,余无所问。”
“如此,则堡中人心动摇,士气自溃。”
“其三,坞堡虽可固守,终不能自给自足。”
“明公可围而不攻,绝其粮道,困之经月。”
“堡中粮竭摆绝,当不战自破。”
刘备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抚掌道:
“善!元直此三策,可谓面面俱到。”
徐庶拱手道:
“明公过誉。”
刘备顿了顿,又道:
“既然如此,便依元直所言。”
“只是......领兵之人,当用谁?”
孙羽想了想,道:
“明公麾下,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田豫,皆一时之选。”
“羽以为,可各领一军,分头攻略各坞堡。”
“但需注意,每战必集中优势兵力,不可分散。”
刘备点头道:“善。”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唤来传令兵,吩咐道:
“传我命令,命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田、法正、各领本部兵马,分头攻略青州各坞堡。”
“首攻目标——王家坞堡!”
传令兵接过竹简,躬身退下。
但这么多将领各自为战,最终还是需要一个总指挥的。
刘备将总指挥选择了孙羽。
一方面是他对孙羽的信任,另一方面,刘备愈发认可的孙羽的能力。
实在不愿他再像以前那样,上阵杀敌冒险了。
总指挥主要就是坐镇后方,为前线战事制定战术战略。
并对一些犯法的军事,及时处理。
孙羽接下,便为刘备制定详细的战略规划。
首先将具体反抗的坞堡标注出来。
一个个红色的圆圈,即是世家大族坞堡的位置。
大大小小,竟有三十余处,如同一个个毒瘤,镶嵌在青州的版图之上。
孙羽站在舆图前,手持一根细长的竹鞭,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沉声道:
“明公,青州六郡,计有大小坞堡三十七座。”
“其中王家、孙家、李家、张家四堡,乃首恶之尤。”
“兵力最劲,粮草最丰,亦最为桀骜。”
“余皆中小之堡,多怀观望。”
“但四堡一破,余者不战自溃。”
刘备捋了捋胡须,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沉吟道:
“飞卿所言极是。”
“只是,四大坞堡各据一方。”
“若同时进攻,恐兵力分散,难以速胜。”
孙羽微微一笑,道:
“明公放心,羽已部署周详。”
“太史慈攻乐安孙堡,张飞攻济南李堡,关羽攻齐国张堡。”
“赵云攻北海王堡,田豫攻东菜张氏别堡,法正随军参赞。
“各率本部,分道并进。”
“四路齐举,使世家首尾莫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补充道:
“此外,羽已提前下达军令—————”
“凡攻下坞堡者,堡内钱粮与将士们八二分账。
“将士们拿八成,官府收两成。”
刘备眉头微皱,道:
“八二分账?这......是否太多了些?"
孙羽拱手道:
“明公,此乃激励士气之策。”
“士兵们之所以奋勇作战,不仅是为了明公,更是为了自己。”
“若能分得钱财,自然人人用命,个个争先。”
“否则,光靠军令约束,终究难持久。”
封建时期的军队,再是军纪严明也有自己的时代性。
很多人当兵,图的就是这个。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孙羽并未拿现代那套战术理念来要求古代的军队。
只要你们能奋勇杀敌,战利品归你们不是不可以。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飞卿所言有理,便依此策。”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
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传令下去,各路兵马,即刻出发!”
传令兵应声而出,马蹄声渐渐远去。
青州大地,烽烟四起。
乐安,孙家坞堡。
这座坞堡坐落在乐安城北的一处高地上,占地五十余亩。
围墙高两丈,全部用青石砌成,坚固异常。
四角设有望楼,楼顶插着孙家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孙”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堡门前是一条丈余宽的壕沟,深不见底。
上面架着一座吊桥,平日高高悬起,只有放下时才能通行。
坞堡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麦苗青青。
但在麦田之中,却隐约可见一些被踩踏过的痕迹,那是守军巡逻时留下的。
太史慈勒住缰绳,远远眺望着这座坞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身穿一副明光铠,头戴青铜盔.盔顶着一根白色的翎羽,随风飘动,衬得他整个人英武不凡。
腰间挂着一把长刀,背后负着一张大弓。
弓臂用牛角制成,弓弦紧绷,散发着淡淡的油光。
他的身后,两千步骑列阵而立。
战马打着响鼻,前蹄不时创着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骑兵们手持长矛,腰佩环首刀,背挂弓箭。
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传令下去。”
太史慈沉声道,“全军就地扎营,不许攻城。”
副将李立策马上前,拱手道:
“将军,不攻城?那咱们来做什么?”
太史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围城,不如困城。”
“孙家坞堡粮草虽丰,但水源却在外面的河里。
“只要断了他们的水源,不出十日,堡内必乱。
李立恍然大悟,拱手道:
“将军高见。”
太史慈挥了挥手,两千步骑迅速散开,将坞堡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靠近坞堡,而是在距离坞堡一里之外扎营,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望楼上,孙家坞主孙朗站在墙头,望着远处太史慈的营寨,眉头紧锁。
“太史慈这厂,为何不攻城?”
孙朗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疑惑。
身旁的家将拱手道:“主人,太史慈怕是知道坞堡坚固,不敢强攻。”
“所以围而不攻,想困死我们。”
孙朗冷哼一声:
“困死我们?坞堡中粮草充足,足够吃半年。”
“他围得住吗?”
家将道:“可是......水源......”
孙朗脸色一变,猛地看向堡外的那条小河。
那条河是坞堡唯一的水源,平日里堡中用水,全靠这条河。
虽然坞堡内也有一口水井,但水量有限,根本不够几百人饮用。
“太史慈这厮,好生歹毒!”
孙明咬牙切齿道。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太史慈并没有发动进攻。
而是每日率领轻骑在坞堡周围游弋,射杀一切外出取水,砍柴的守军。
他的骑术精湛,箭术更是百发百中。
每当有守军出堡取水,他便会策马疾驰而来,弯弓搭箭,一箭射穿对方的喉咙。
守军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出堡。
到了第三天,堡內的水已经所剩无几,守军们口干舌燥,士气低落。
孙朗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太史慈的营寨,面色铁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沉声道,“必须想办法除掉太史慈。”
家将拱手道:“主人,属下有一计。”
孙朗道:“讲。”
家将凑上前,低声道:
“主人可遣使出堡,作为归降,约太史慈入堡会商。”
“彼若应约而来,吾等于谈判之所伏刀斧手,乘机斩之。
“太史慈既死,贼军群龙无首,自当溃散。”
孙朗眼睛一亮,抚掌道:
“妙计!就这么办。”
当日午后,孙家坞堡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使者举着白旗走了出来,来到太史慈的营寨前,拱手道:
“太史将军,我家主人愿降,请将军入堡谈判。”
太史慈坐在营帐中,手中捧着一碗酒,闻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酒碗,淡淡道:
“哦?你家主公愿降?那为何不亲自出堡?”
使者道:
“我家主人怕将军不信,所以请将军入堡,当面交割堡中钱粮、兵器。”
太史慈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帐中的酒碗都嗡嗡作响。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甲。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将便去会会你家主人。”
副将李立急忙上前,低声道:
“将军,小心有诈。”
太史慈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低声道:
“放心,本将心中有数。”
他点了一百骑兵,带着李立,跟着使者来到坞堡门前。
坞堡的大门半开着,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隐约可见刀枪的寒光。
太史慈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甬道两侧的围墙,嘴角微微上扬。
他翻身下马,对李立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步走进甬道。
李立会意,悄悄退后。
指挥一百骑兵在堡门外列阵,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墙头。
太史慈走进甬道,没走几步。
两侧的墙头突然冒出数十名刀斧手,手持利刃,齐声呐喊,向他扑来。
“果然有谁!”
太史慈冷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刀光一闪,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刀斧手斩于刀下。
与此同时,堡门外。
李立一声令下,一百骑兵万箭齐发,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射向墙头,将那些刀斧手射得人仰马翻。
太史慈且战且退,刀光霍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的刀法凌厉,又快又准。
那些刀斧手虽然人多势众,却近不了他的身。
就在这时,堡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太史慈预先埋伏在远处的五百骑兵冲了出来,杀入坞堡,与守军展开激战。
孙朗站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中计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太史慈的骑兵如狼似虎,杀得守军节节败退。
不到半个时辰,坞堡便告攻破。
孙朗被生擒,五花大绑,押到太史慈面前。
太史慈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朗,冷冷道:
“孙朗,你假意投降,暗中埋伏,该当何罪?”
孙朗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史慈挥了挥手,道:
“斩了。”
刀光一闪,孙朗的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士兵们欢呼雀跃,涌入坞堡,开始瓜分财物。
绢帛、粮食、铜钱、铁器、耕牛……………
一切值钱的东西都被搬了出来。
士兵们你争我夺,笑声、喊声、骂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一个士兵扛着一匹上等的絹帛从库房中走出来,绢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发了!发了!这匹绢拿回去,够俺娘做十身衣裳了!”
另一个士兵抱着一只沉甸甸的铜鼎,气喘吁吁地往外走。
鼎中装满了铜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鼎真沉!不得值老鼻子钱了!”
太史慈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欢天喜地的模样。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八二分账。”
他对身边的文书道,“你带人登记造册,将财物清点清楚,两成送交官府,八成留作军饷。”
文书拱手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