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羽听到“刘使君”三字,脸色骤变。
一把抓住杏儿的肩膀,急声道:
“使君他出什么事了?快说!”
貂蝉在一旁也站起身来,面色微变,莲步轻移,走到杏儿身旁。
她见杏儿被孙羽抓得生疼,却不敢叫出声,便柔声开口道:
“妹妹别急,慢慢说,刘使君究竟如何了?”
杏儿被貂蝉那温柔的声音安抚,心神稍定,深吸一口气,这才道:
“不,不是使君.......是使君的夫人出事了!”
孙羽闻言,松开了手,眉头紧皱:
“田夫人?她出了何事?”
杏儿急道:
“夫人她......她遇上了难产!”
“乳医说......乳医说只能去母留子。”
“使君已经急得不行了,差人遍访城中医者!”
孙羽面色大变,沉声道:
“好,我这就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貂蝉,拱手道:
“娘子且在此安坐,羽去去便回。”
貂蝉微微颔首,轻声道:
“府君快去吧,救人要紧。”
孙羽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极快,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月门之外。
貂蝉望着孙羽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平原,刘备府邸。
这座府邸本是青州牧的官邸,占地颇广。
虽不如渤海袁绍府邸那般气势恢宏,却也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然而此刻,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紧张与焦虑之中,往日的宁静早已荡然无存。
孙羽匆匆赶到府邸门前,只见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士,面色凝重。
见到孙羽到来,纷纷行礼。
孙羽顾不上还礼,快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后院而去。
后院之中,正房的门紧闭着。
门前站着几个人,面色各异,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刘备站在门前,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紊乱。
他今日穿了一袭青色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但面色却苍白得吓人,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
双手时而握拳,时而松开,显得极为焦虑。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方才已经流过泪,只是强忍着没有在人前失态。
孙乾站在一旁,此刻正捋着胡须,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陈群站在孙乾身侧,面色凝重。
徐庶站在廊下,一向沉稳的他。
此刻也是眼中难掩焦急之色。
还有一个少女站在一旁,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生得眉清目秀,一张鹅蛋脸,肤如凝脂,眉眼间与刘备有几分相似。
正是刘备的长女,刘琼。
刘琼平日里性格俏皮活泼,最爱笑闹,是府中的开心果。
但此刻,她却完全打不起精神来。
一张小脸苍白,眼眶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显是心中极为担忧。
孙羽快步走进后院,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来。
徐庶率先迎了上来,拱手道:
“贤弟,你来了。”
孙羽还礼,唤一声“兄长”,便急声道:
“兄长,情况如何了?”
徐庶面色凝重,低声道:
“......不容乐观。”
“田夫人已经痛了整整一日一夜,孩儿却始终不肯出来。
“乳医说胎位不正,她......她也没有办法。”
孙羽眉头紧皱,又道:
“怎么不见关、张二位将军?”
徐庶道:
“......云长与益德去城里找医者去了。”
“城中但凡有些名气的医者,都已经请遍了,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孙羽明白他的意思——那些医者,只怕也束手无策。
孙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刘备走去。
刘琼见到孙羽,眼眶一红,快步迎了上来,唤一声:
“羽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平日里的俏皮活泼判若两人。
孙羽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道:
“琼儿别怕,不会有事的。”
刘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孙羽轻叹一声,松开手,走到刘备面前,拱手道:“使君。”
刘备抬起头来,看着孙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飞卿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孙羽心中一阵酸楚,低声道:
“使君,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使君且放宽心,莫要太过忧急。”
刘备摇了摇头,苦笑道:
“飞卿不必担心我,我没事。”
“我只是......只是担心夫人罢了。”
“她毕竟是备之结发之妻,相从至今,备实不忍其有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如同千钧之石压在心头。
孙羽默然,不知该如何安慰。
刘备一生坎坷,颠沛流离。
好不容易在青州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基业,却不料家中出了这等大事。
田氏是他的结发妻子,跟随他从北方一路南下。
历经艰难,从未有过怨言。
如今她身陷险境,刘备如何能够不忧?
正在这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老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正是那位乳医。
她年约五旬,头发花白,面容苍老。
手上还沾着血迹,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刘备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急声道:
“情况怎么样?"
乳医行了一礼,面色沉重,叹道:
“使君,老身惭愧......老身确实已经尽力了。”
“夫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胎位不正。
“老身翻来覆去试了许多法子,都无法将胎儿转过来。”
刘备面色惨白,声音发额:
“那......那该如何是好?”
乳医沉默片刻,低声道:
“请使君做好最坏的打算。”
刘备身躯一震,颤声道:
“多坏?”
乳医抬起头来,看着刘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咬牙道:
“夫人与少子......请使君选择一个保下。”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刘备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面色惨白如纸。
嘴唇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乳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田氏腹中的胎儿胎位不正,无法正常分娩。
若强行生产,母子俱危。
如今只能二选一,要么保大人,要么保孩子。
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却是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
刘备今年已经三十有余,却还没有子嗣,只有两个女儿。
对一个上位者而言,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其实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尤其是在这个乱世之中,诸侯争霸,群雄并起。
继承人的问题关乎势力的兴衰存亡。
刘备身边的臣子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无不为这件事暗暗忧虑。
君主没有儿子,就意味着没有继承人。
一旦君主遭遇不测,整个势力便会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因此,从理智上来说,保孩子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田氏是刘备的结发妻子,跟随他多年,患难与共,情深义重。
若为了孩子而舍弃妻子,刘备于心何忍?
刘备有一句名言,叫,“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能再续?”
现在有很多圈外的拳师,经常拿这句话来攻击刘备。
而有的人为了帮刘备说话,解释说这在那个时代很正常。
但是咱有一说一啊,
先不说这里的妻子是指妻妾和子嗣。
就单说这句话,
这说话也得分场合,看情况。
刘备说这话时,是在张飞丢了徐州后,打算引剑自刎的情况下说的。
那刘备说这话,明显是为了安慰兄弟。
因为他作为当事人,受害者,只有他说这个话合适。
同理,当时是由关羽来问张飞嫂嫂何在。
因为刘备作为“受害者”,他问张飞自己的夫人在哪里就不合适。
这只会使张飞更内疚。
所以由关羽这个当兄弟的来问。
这些都是一些为人处世的小细节。
故刘备当时说这话其实没有问题的。
但你不能在陪兄弟喝酒的时候,夫人出事,然后来一句,“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这样就很不合适了。
刘备本身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并不会真的觉得妻子不重要。
而田氏作为结发之妻,刘备就更加珍视了。
刘备站在那里,身躯微微颤抖。
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含泪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心中如同有千刀万剐一般,痛彻心扉。
良久,他终于咬了咬牙,嘶声喊道:
“保夫人!”
这一声呐喊,振聋发聩,在寂静的后院中回荡。
徐庶、孙乾、陈群等人闻言,无不身躯一震,眉头紧锁。
作为臣子,他们其实是有义务关心君主大事的。
君主三十多岁还没有继承人,确实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到整个势力存亡的大事。
古人云,五十岁知天命。
三十岁说是人生过了一大半了,都不为过。
要不然刘备也不会在这时候就把飘零半生挂在嘴边。
但众人也都知道刘备重情重义的性子,知道他不忍心舍弃结发之妻,故都不忍心开口劝谏。
此刻听到刘备选择了保夫人,众人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既敬佩刘备的重情重义,又担忧势力的未来。
然而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田氏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保孩子!保孩子!”
田氏性情刚烈,她在屋内听到了刘备的那一声呐喊,心如刀绞。
她知道丈夫是在乎她的,不舍得舍弃她。
但她更知道丈夫需要儿子,整个势力需要一个继承人。
她宁愿自己死,也要为丈夫生下儿子。
刘备听到田氏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推开门,冲进了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田氏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显是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刘备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抓住田氏的手,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一般。
田氏感觉到掌心的温度,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刘备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