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公孙瓒派人联络刘备,当算借青州之力,对冀州形成南北夹攻之势。
但袁绍有着强大的情报网,很快便探知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也没有闲着。
邺城,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正厅之中,手中拿着一份探报。
探报上说的,正是公孙瓒已经派人去了青州,联络刘备,邀他起兵攻袁绍。
“公孙瓒这是要拉刘备下水啊。”
袁绍冷笑一声,将探报扔在案上。
许他坐在一旁,拱手道:
“明公,刘备虽新得青州,实力不强。”
“但若他与公孙瓒联手,两面夹攻,我冀州危矣。”
“明公不可不防。”
袁绍点了点头,道:
“......子远所言极是。”
“刘备此人,虽出身微末,却颇有才能。”
“且有关羽、张飞等虎将相助,不可小觑。”
“若他与公孙瓒联手,确实是个麻烦。”
他沉吟片刻,又道:
“子远,你以为当如何应对?”
许他想了想,拱手道:
“明公,他以为,当两手准备。”
“一面好刘备,拉找他,让他不要干涉河北事务。”
“一则以青州为钉,断刘备北渡黄河之途。”
袁绍眼睛一亮,道:
“子远细言之。”
许攸道:
“明公可衔命使青,奉天子诏,拜刘备为左将军。”
“赐金帛,厚加宠费,以示恩遇。”
“刘备新得青州,根柢未固,必不敢忤朝廷之意,自当受之。”
“彼既受命,便不便与公孙瓒联手而图我矣。
袁绍颔首道:
“......此计善。”
“子远,烦君一往,至青州见刘备。”
许攸拱手道:“诺。”
袁绍又问:“另一手者何?”
许攸道:
“明公可造臧洪入青,接管平原诸县。”
“青州之平原国,虽隶青州,然其北部诸邑在河朔,实我河北旧壤。”
“自黄巾乱后,青州失其控制。”
“明公可乘此时,遣人往收其地,名为恢复朝廷旧制。”
“实则置钉于青之北,以遏刘备北向之途。”
平原国虽然属于青州。
但它北方的部分领土在黄河以北。
黄巾之乱后,青州便失去了对这部分领土的控制。
一直都是冀州在间接管辖。
如今袁绍得了冀州,完全可以派人把这青州河北的领土直接接管了。
正如许做所言,这是两手准备。
交好刘备的同时,也防止他往黄河以北的方向扩张自己的势力。
袁绍抚掌笑道:
“妙哉!子远此计,可谓天衣无缝。”
“善,便依此策行之。”
他当即命人准备文书,以天子名义,拜刘备为左将军。
又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让许攸带去青州。
同时,他又召来臧洪,命他率兵前往青州,接管平原北部郡县。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
他生得身材魁梧,面方口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颇有几分豪杰之气。
此人素有大志,善于用兵。
他本是广陵太守张超的功曹。
因为刘虞与公孙瓒不和,张超就派臧洪前往幽州拜见刘虞,商议解决此事的方法。
臧洪到达河间国时,恰逢袁绍与公孙瓒交战,臧洪无法通过,只得寄居在袁绍的领地。
袁绍见到臧洪也很器重他的才能,便对其委以重用。
如今青州黄河以北领土有空缺,袁绍派他去,也是为了收买人心。
毕竟这个时代收买人心的方法就两种。
要么给地,要么授予部曲。
而历史上的臧洪,也是文武全才,内政高手。
他在上任青州后,收抚离散的部众,百姓得以安定。
臧洪治理青州的前后两年,青州呈现出新的面貌,盗贼奔走。
连袁绍都对他的才能赞叹不已。
臧洪领命,拱手道:
“明公放心,洪定当不负所托。”
袁绍叮嘱道
:“子源,你去青州之后,要小心行事,不可与刘备发生冲突。
“你的任务是接管平原北部郡县,不是与刘备开战。”
"
“若刘备派人来问,你就说是奉天子之命,恢复朝廷的统治,与他无干。”
臧洪拱手道:“诺。”
许他和臧洪各自领命,分头行动。
许攸带着礼物和文书,快马加鞭向青州赶去。臧洪则率领三千精兵,向平原北部进发。
一场纵横捭阖的外交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青州,平原。
刘备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封书信。
正是公孙瓒派人送来的,字迹遒劲有力,言辞恳切。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急切与愤怒。
公孙瓒在信中详述了袁绍背信弃义、独吞冀州的经过。
又忆及当年同窗之情、赠马之义,恳请刘备起兵相助,共伐袁绍。
刘备看罢,将书信放在案上,长叹一声,面色凝重。
他的身旁,孙羽、徐庶、孙乾、陈群等人分坐两侧,各自沉思。
关羽、张飞也在座,一个捋着长髯默然不语,一个环眼圆睁面色阴沉。
“诸公,”刘备环顾众人,沉声道,“公孙伯珪遣使而来,邀备起兵共攻袁绍。”
“此事关系重大,备不敢独断,特请诸公共议。
孙羽率先开口,拱手道:
“明公,青州初定,百废待兴。”
“黄巾百万甫得安辑,屯田之策方行其半。”
“府库未充,仓廪未实。”
“当此之时,若大举兴师,北向争衡。’
“恐根本动摇,变生不测。”
“羽以为,宜养威蓄锐,广积粮,未可轻动。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条分缕析,言之有据。
孙乾却摇了摇头,拱手道:
“明公,孙府君所言虽善,然冀州乃九州之冠。”
“户盈百万,仓廪殷实。”
“袁本初得之,其势愈盛,恐难复制。”
“今公孙伯珪新衄,正当用人之际。”
“明公若提兵赴援,上可酬曩昔赠马之德,下可遏袁绍方张之锋。”
“一举而两利存焉,奚为而不乐乎?”
刘备听了,见二人意见相左。
微微点头,又转头看向徐庶,道:
“元直,你意下如何?”
徐庶沉吟片刻,缓缓道:
“明公,庶以为,孙府君之言是也。”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厅中,拱手道:
“明公且听庶一言。”
“黄巾百万之众,虽已编户屯田,然其心未固,其志未安。”
“若遽兴师旅,重困力役,恐人心动摇,复生他变。”
“且屯田之策甫行半载,所蓄粮,仅支军民用度数月耳。”
“战衅一开,糗粮之耗如川决堤溃,倘或坐困,事不可言。”
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战事必耽误农时。”
“今秋收刚过,明春播种在即。”
“若大军出征,青壮劳力尽在行伍,田地无人耕种,来年何以糊口?”
“一旦战争不利,满盘皆输。”
“无论如何,此时出战,都是一个非常冒险且不明智的举动。”
徐庶与孙羽都有着大战略眼光。
秉承的理念类似,即“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真言。
战事一旦开启,不仅对粮草需求巨大。
最重要的是会耽误农时,会妨碍生产劳动。
所以,如果不积蓄到足够多的力量,是不宜大动干戈的。
像曹操那种短时间内,能够屡次兴兵的,都是因为他另辟蹊径。
找到了一些“发财”的方法。
那以刘备的人品,他也不能干那种事不是?
刘备面色凝重,沉吟不语。
徐庶又道:
“且公孙瓒虽败于界桥,然幽州根本未动。”
“精兵尚数万,战马犹数千,未可遽亡。”
“袁绍虽胜,亦大伤元气,短期内未能北顾。”
“二人必有一番龙争虎斗,非旦夕可决。”
“明公盍坐观成败,使袁、公孙自相磨耗。”
“我青州乘此岁月,疾耕织,养民蓄众。”
“待根本强固,徐俟其衅,收漁人之利,不亦善乎?”
孙羽闻言,站起身来,拱手道:
“明公,我兄长所言极是。”
“羽为明公定下的战略方针,乃是先南后北。”
刘备眼睛一亮,道:
“何谓先南后北?”
孙羽走到墙边,指着挂在墙上的舆图,沉声道:
“......明公请看。”
“冀州一州之广,户盈百万,仓廪殷实。”
“兼幽州之骑、并州之锐,其强几当河南四州。”
“我青州初定,地旷人稀,编户不过数十万,府库悬罄。”
“安能以一方之力,亢河北之锋?”
“且勿论根本厚薄,脱有河南诸雄乘虚袭我腹背,又将何以御之?”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青州向西划到兖州,又向南划到徐州,继续道:
“所以,明公当务之急,不是北上与袁绍争锋,而是先整合河南的力量。”
“待河南诸州归一,实力雄厚,再挥师北上,与袁绍决一雌雄。”
刘备点了点头,道:
“......飞卿所言有理,然河南先取何处?”
孙羽的手指停在徐州,沉声道:
“西邻兖州,泰山为阻,峻岭深谷,易守难攻。”
“且兖州刺史刘岱,乃袁、公孙两家之姻亲,明公若加兵于兖。”
“恐兼得罪于二人,得不偿失。”
“南面徐州,地势夷坦,无山河之限。’
“且与青州壤接,辙迹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