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殷富,户盈百万,若得而有之。”
“则青、徐连衡,势成辅车。”
“故今日之要,莫先于并合青、徐也。
刘备闻言,面色微变,叹道:
“飞卿,陶恭祖乃厚道之人,待备不薄。”
“备初到青州时,他赠粮赠兵,多方相助。”
“备安忍取其基业?”
孙羽摇了摇头,正色道:
“......明公此言差矣。”
“陶恭祖虽为徐州牧,然所实制者,彭城、东海、下邳三郡而已。
“琅琊、东海之南,广陵、九江之北,多非其有。”
“今琅琊有臧霸,拥泰山之众,拥兵自擅,不奉陶公约束。”
“明公若欲规取徐州,未须遽与陶公争锋。”
"
“可先图臧霸,取琅琊以为基,然后徐展其他。”
刘备眉头一皱,道:
“如何取琅琊?"
徐庶接过话头,拱手道:
“明公,依庶之见,当先礼后兵。”
“明公可先征辟臧霸来青州任职,明升暗降,别遣良吏往琅琊代学其地。”
“臧霸若肯俯首,则上下欢洽,不烦寸刃而得琅琊。”
“倘或拒命,徐图征讨未迟。”
“不战而屈人,乃善之善者也。”
“甲兵者,不得已而用之,末策耳。”
刘备捋须沉思,半晌不语。
孙乾却摇头道:
“元直,臧霸乃泰山贼出身,聚众为寇多年,桀骜不驯,岂肯轻易归附?”
“只怕征辟不成,反惹其怒。”
徐庶微微一笑,道:
“......公祐有所不知。”
“臧霸虽出身草莽,却非不识时务之人。”
“他在琅琊拥兵自重,虽无人敢动,却也无进身之阶。
“明公乃汉室宗亲,青州牧,名正言顺。”
“若以礼相召,厚加赏赐,臧霸未必不肯来归。”
“况且,若他不肯,我再用兵,亦不为迟。”
刘备点了点头,道:
“......元直此策甚善。”
“此事容后再议,且先说说公孙瓒之事。”
他顿了顿,叹道:
“公孙伯理与备同窗数载,又有赠马之恩。”
“如今他有难,备若袖手旁观,岂不令人寒心?”
孙羽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匆匆走进来,拱手道:
“使君,安德令田豫求见。”
孙羽闻言,眉头一挑,低声道:
“明公,田国让此来,必为公孙瓒之事。”
徐庶也点头道:
“正是。”
“国让原是公孙瓒部下,受公孙厚恩。”
“今公孙有难,他必来请明公相助。
刘备问二人:“如何决之?”
徐庶沉吟片刻,低声道:
“明公,国让乞求何事,明公只管先答应下来。”
“不必当面拒绝,以免伤了情分。
刘备点了点头,对侍从道:“请国让进来。”
不多时,一个青年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他被刘备派到青州担任安德令,负责安德县的军政事务。
此人颇有才能,在任期间,政绩斐然,深得百姓爱戴。
田豫进厅来,见刘备及众人在座。
便整了整衣冠,向刘备行了一礼,朗声道:
“明公在上,豫有一事相求。”
刘备连忙起身,扶起田豫,笑道:
“国让不必多礼,有何事但说无妨。
田豫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明公,公孙将军界桥战败,退回幽州。”
“豫受公孙将军厚恩,今其有难,不能不助。”
“恳请明公放豫回归公孙将军处,与其并力而战,以报昔日知遇之恩。”
说到动情处,田豫双膝跪下,拜于地。
历史上的田豫离开刘备,也差不多是类似的原因。
因为田豫本来就是公孙瓒借给刘备的,田豫待在刘备身边,本意也是为了历练。
但后来刘备接领徐州后,田豫知道刘备这是打算彻底“单飞”了。
因为当时刘备名义上是公孙瓒的小弟兼下属。
所以田豫才找了一个委婉的理由,说母亲年老,需要回乡奉养。
然后离开刘备。
刘备自己也知道这是田豫给自己的台阶,不想伤了情面。
所以只能涕泣着与他告别,说:“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
刘备连忙将田豫扶起,叹道:
“国让,公孙伯理乃是备同窗故交。”
“你有此心,备岂能不全?好,备答应你,放你回去。”
田豫大喜,再次拜谢,又道:
“明公,豫本部兵马不过千人。”
“此去幽州,路途遥远,恐有闪失。”
“恳请明公借豫一些兵马,以壮行色。
刘备毫不犹豫,点头道:
“......此事容易。”
“我让云长为你准备,拨精兵两千,马匹五百,粮草充足,保你一路平安。”
田豫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
“明公大恩,豫没齿难忘!”
刘备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国让不必如此。”
“去吧,好好辅佐伯珪,莫要辜负了备的一片心意。”
田豫再次拜谢,躬身而退。
田豫出了厅堂,沿着青石小径向外走去。
秋风萧瑟,吹得路旁的枯叶沙沙作响,在他脚下翻滚。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即将回归旧主的激动,又有离开青州的不舍。
他在青州虽然只有短短两年不到,但对刘备的人品才干极为敬佩。
刘备待人以诚,宽厚仁德,与公孙瓒的刚愎自用、猜忌多疑截然不同。
若有可能,他倒愿意留在青州,为刘备效力。
但他毕竟是公孙瓒的旧部,受公孙厚恩,不能不报。
他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国让!国让留步!”
田豫回头一看,只见徐庶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衣袂在风中飘动,面色焦急。
田豫停下脚步,拱手道:
“元直先生,有何指教?”
徐庶走到近前,喘了口气,拉着田豫的手,道:
“国让,你这是要去哪里?”
田豫不假思索,道:
“回幽州,投公孙将军。”
徐庶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
田豫被笑得莫名其妙,眉头一皱,道:
“先生何故发笑?莫非豫说错了什么?”
徐庶收起笑容,正色道:
“国让,你此行实不明智也。”
田豫心中一沉,道:
“先生此言何意?豫哪里不明智了?”
徐庶拉着田豫走到路旁的凉亭中,示意他坐下,这才缓缓道:
“国让,我问你,公孙将军此人,你以为如何?”
田豫想了想,道:
“公孙将军勇猛善战,威震北疆,乃当世英雄。”
徐庶点了点头,又道:
“那刘使君呢?你以为刘使君如何?”
田豫毫不犹豫,道:
“刘使君仁德宽厚,礼贤下士,乃明主也。”
徐庶微微一笑,道:
“既如此,国让为何舍明主而投非明主?”
田豫一愣,随即摇头道:
“......先生此言差矣。”
“公孙将军待豫有恩,豫不能不报。”
“刘使君虽明,豫却不能背义而去。”
徐庶叹了口气,道:“国让,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公孙将军此人,刚愎自用,猜忌多疑。”
“虽有勇略,却无容人之量。”
“你看看他手下,有几个谋士?有几个良将?”
“他重用之人,皆是阿谀奉承之辈,真正有才能的人,在他手下都待不长。”
“你回去投他,能有什么好结果?”
田豫默然不语。
徐庶又道:
“况且,界桥之战,公孙将军大败而回,元气大伤。”
“袁绍得了冀州,势大难制。”
“公孙将军困守幽州,北有鲜卑、乌桓之患,南有袁绍之逼。”
“东有辽东海盗之扰,四面受敌,处境艰难。”
“你投他,能有什么作为?”
田豫面色微变,但仍咬着牙道:
“即便如此,豫也不能背义。”
徐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国让,你是个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道理。”
“刘使君仁德爱民,礼贤下士,正是当世明主。”
“你留在青州,将来必有大作为。”
“何必去幽州蹚那浑水?”
田豫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沉声道:
“先生,豫知先生好意,然豫不能负公孙将军之恩。"
“请先生不必再劝。”
话甫方落,又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国让此言差矣,大丈夫遇事不可曲直不明!”
二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孙羽。
田豫道一声孙府君,又问:
“府君有何见解?”
孙羽望着田豫,语重心长地说:
“如今袁绍已经坐拥冀州之地,你此番北上,只怕难以过境。”
田豫不假思索:
“不能过,便硬闯过去。”
“正好与公孙将军南北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