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祖见二俱死,大惊失色,拨马便走。
程普纵马直追,冲入敌阵,直取黄祖。
黄祖吓得魂飞魄散,弃却头盔、战马,混在步军中狼狈逃命。
孙坚挥军掩杀,杀得黄祖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直追到汉水边,黄祖收集残兵,渡江逃入襄阳。
孙坚令黄盖将船只进泊汉江,封锁江面,切断襄阳的水上通道。
黄祖狼狈逃回襄阳,来见刘表,哭诉道:
“使君,孙坚势不可当,樊城、邓城俱失。
“末将无能,请使君降罪。”
刘表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急召蒯良、蔡瑁等人商议。
蒯良拱手道:
“使君,目今新败,兵无战心,只可深沟高垒,以避其锋。”
“同时潜令人求教于袁绍,让他出兵牵制孙坚,此围自可解也。”
蔡瑁却站起身来,大声道:
“子柔之言,直拙计也!”
“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岂可束手待毙?”
“某虽不才,愿请军出城,以决一战!”
刘表犹豫不决,看看蒯良,又看看蔡瑁。
蔡瑁又道:
“使君,孙坚远来疲惫,我军以逸待劳,何惧之有?”
“请使君许我出战,必擒孙坚!”
刘表终于点了点头,道:
“德珪既然愿意出战,我便许你。”
“只是千万小心,不可轻敌。”
蔡瑁大喜,拱手道:“使君放心,末将定当取胜!”
他当即点起一万精兵,出襄阳城,在岘山布阵。
岘山在襄阳城南,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是襄阳的天然屏障。
蔡瑁将兵马布在山脚下,背山面水,列成阵势,等候孙坚到来。
孙坚率得胜之兵,长驱大进,来到岘山下。
他勒住马,看着对面的蔡瑁军阵,冷笑一声,回头问道:
“此人是刘表后妻之兄蔡瑁也,谁与吾擒之?”
程普挺铁脊矛出马,大喝道:“末将愿往!”
他纵马冲向蔡瑁,蔡瑁也拍马相迎。
两骑相交,战不到数合,蔡瑁便招架不住,拨马便走。
他的武艺本就不如程普,加上心中畏惧,更是败得快。
程普哪里肯放,紧追不舍。
孙坚挥军掩杀,杀得蔡瑁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蔡瑁狼狈逃入襄阳,闭门不出。
蒯良见蔡瑁大败而回,面色铁青,拱手道:
“使君,蔡瑁不听良策,以致大败,按军法当斩!”
刘表以蔡瑁是新娶妻的兄长,不忍加刑。
只是训斥了几句,便放了他。
蒯良心中叹息,知道刘表懦弱,难成大事。
孙坚分兵四面,将襄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亲自督战,命令士兵日夜攻城,声势浩大,城中军民无不惊恐。
这一日,狂风骤起,乌云蔽日,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孙坚中军帐前的帅字旗竿被狂风吹折,大旗倒落在地。
韩当见状,面色大变,急忙来到孙坚帐中,拱手道:
“主公,此非吉兆。”
“狂风折旗,恐有不测。”
“可暂班师,回长沙再作打算。”
孙坚却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
“义公何必如此迷信?”
“吾屡战屡胜,取襄阳只在旦夕之间,岂可因风折旗竿,遽尔罢兵?”
他不但不听韩当之言,反而下令加紧攻城。
士兵们架起云梯,推着冲车,向襄阳城墙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城上守军拼死抵抗,滾木礌石如雨般倾泻而下,双方死伤惨重,血染城壕。
蒯良在城头观战,见孙坚攻势凶猛,心中忧虑。
当夜,他登城观望天象。
只见南方有一颗将星明亮异常,却在缓缓下坠,光芒渐渐黯淡。
他回到府中,来见刘表,拱手道:
“使君,良夜观天象,见一将星欲坠。”
“以分野度之,当应在孙坚身上。”
“孙坚死期将至,使君可速致书袁绍,求其相助。”
“同时,可派一勇将突围而出,搬取救兵。”
刘表大喜,道:“子柔此言当真?”
蒯良道:“天象如此,岂能有假?”
“使君放心,不出数日,必有消息。”
刘表当即写了一封书信,问谁敢突围而出。
帐下一健将应声而出,拱手道:“末将愿往!”
此人正是黄祖麾下部将吕公,亦乃荆州牙将。
生得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善于骑射,颇有胆略。
蒯良见吕公愿往,便道:
“汝既敢去,可听吾计。”
“与汝军马五百,多带能射者,今夜冲出去,直奔岘山。”
“孙坚必引军来赶,可分一百人上山,寻石子准备。”
“一百人执弓弩伏于林中。”
“但有追兵到时,不可径走。”
“可盘旋曲折,引到埋伏之处,矢石俱发。”
“若能取胜,放起连珠号砲,城中便出接应。”
“如无追兵,不可放砲,趱程而去。”
“今夜月不甚明,黄昏便可出城。”
吕公领了计策,回去拴束军马,准备突围。
黄昏时分,天色昏暗,月色朦胧。
吕公密开东门,引兵出城,沿着小路向岘山方向奔去。
孙坚在帐中,正与程普商议军务,忽闻城外喊声大起。
他急忙上马,引着三十余骑,出营来看。
军士报说:“有一彪人马从东门杀将出来,望岘山而去。
孙坚道:“此必是敌军突围搬救兵,不可让其逃脱!”
他不等诸将集合,只引着三十余骑,便向岘山方向追去。
程普在后面大喊:
“主公!不可轻进!小心有伏兵!”
孙坚却充耳不闻,只顾催马追赶。
他的马快,一马当先,将随从远远甩在后面。
前面的吕公军马隐约可见,孙坚大叫:“休走!”
吕公勒回马来,与孙坚交战。
交马只一合,吕公便拨马而走,闪入山路中去。
孙坚哪里肯放,纵马追入山中。
山路崎岖,林木茂密。
月光被树冠遮挡,只能隐约看见前面的路。
孙坚追了一段,却不见了吕公的踪影。
他正疑惑间,忽然一声锣响,震得山谷回响。
紧接着,山上的石子如雨般滚下,林中的乱箭如蝗般射来。
孙坚大惊,想要拨马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块大石砸在他的胸口,将他从马上撞落。
数支利箭射中他的身体,鲜血喷涌。
他的脑浆进流,滚落山崖,重重地摔在乱石之中。
孙坚躺在血泊之中,意识渐渐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家乡富春的山水,看到了妻子吴氏温柔的笑容,看到了长子孙策英气勃勃的面庞。
他仿佛听到了孙静临行前的劝谏,听到了孙羽当初在洛阳时对他说过的话。
“孙将军,天下鼎沸,群雄竞逐。”
“将军虽负熊虎之威,然未可恃勇轻进。”
“刘表虽暗弱,荆襄表里山河,实易守难攻。
“将军若仓卒深入,恐生不虞之变。”
那是孙羽在洛阳时对他说的话。
当时他不以为然,如今想来,却字字珠玑。
“吾悔不听飞卿之言,致有此......”
孙坚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手伸入怀中,摸出了那枚玉玺。
那是他从洛阳枯井中得到的传国玉玺,是天子之宝,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神器。
他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
此刻,他将玉玺从怀中取出,颤抖着递给身旁的程普。
程普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双手接过玉玺,哽咽道:
“主.......主公有何吩咐?”
程普是听到喊声后第一个赶到的。
他带着随从冲入山中,打退了伏兵,却只见孙坚倒在血泊之中,已经奄奄一息。
他跪在地上,抱着孙坚的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黄盖、韩当也随后赶到,见主公如此惨状,无不痛哭失声。
孙坚睁开眼睛,看着程普,声音微弱而颤抖:
“德谋......吾死后......兵马必为袁术所吞......”
“可教吾儿......持此玉玺......去投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头一歪,便闭上了眼睛。
“投靠谁!?”
“投靠谁!?”
程普见孙坚咽气,连忙握住其手。
孙坚自死那一刻,都未能说出最后的遗言。
一代枭雄,乃殒命于此。
享年三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