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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今为李陵故事也(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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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袁绍闻听张郃叛变,即刻下令处死张郃老母妻子。

是时,高览在侧,与张郃素相亲厚。

闻此令,不由面色骤变。

急趋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息怒!儁乂素来忠勇,非轻叛小人。”

...

张闿酒量本就豪烈,自小在江东吴郡长成,少年时便随父孙坚出入军营,与诸将校共饮千杯不醉。如今虽面颊带伤、肋下犹痛,然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悍气却如野火燎原,愈压愈炽。他每夜设宴,非为纵情,实为探听四方消息——青州战报、河北动静、江东近况,乃至市井流言、商旅见闻,皆是他席间必问之事。酒至半酣,他常以手指蘸酒,在案几上画出官渡地形,又或以竹箸代兵,推演袁曹两军进退之势,目光灼灼,似能穿透千里烽烟。

那一日暮色沉沉,张闿正于馆舍后院凉亭中独坐,膝上摊着一卷《管子·地员》,手边半盏冷酒未尽。忽见亲卫匆匆入内,低声道:“将军,西山贼首许昭之弟许延,昨夜在县狱中自缢身亡。”

张闿闻言,手中竹简“啪”地合拢,眉峰微蹙:“自缢?”

“是。”亲卫垂首,“牢卒回报,绳索系于梁柱横木,脚蹬枯枝,断气前尚有挣扎痕迹,指甲抓破土墙三寸余。”

张闿默然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许延若真想死,何须如此费力?他兄长许昭死于我箭下,尸身曝于丹徒城楼七日,其家小尽数没入官奴,此等血仇,岂容他安卧狱中?”

他抬手示意亲卫附耳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去查,狱卒中可有新调之人?许延入狱前,可曾与外人密会?”

亲卫领命而去。张闿却未起身,只将那半盏冷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间,竟泛起一丝铁锈腥气。他摸了摸面颊上裹着的白布,指尖触到一处微硬结痂——那是箭创初愈之处,皮肉翻卷,尚未长平。医者说毒已拔净,然每逢阴雨,伤口深处仍隐隐发麻,仿佛有细虫在骨缝里爬行。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寒光凛冽,竟比秋霜更冷三分。

次日清晨,张闿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素青深衣,腰悬短剑,径直步入中牟县衙大堂。县令孙策早已候着,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张闿摆手免礼,目光扫过堂前跪伏的数名差役,忽道:“昨夜许延之尸,可曾验过口鼻?”

孙策一怔:“已由仵作查验,舌青紫,颈有勒痕,确系自缢无疑。”

张闿踱至堂中,靴底踏在青砖之上,发出沉闷回响。他俯身拾起地上一截断绳,凑近鼻端轻嗅,随即丢回地上:“这绳浸过桐油,干得快,不易断。许延若亲手系绳,指腹必留油渍——你叫仵作再验他十指。”

孙策面色微变,忙命人传唤仵作。不多时,老仵作颤巍巍跪下,捧出许延双手:“将军明鉴……指腹果然有浅褐油痕,且右掌虎口处有一处陈年旧疤,形如新月。”

张闿目光陡然一凝:“新月疤?可是当年许贡府中刀匠所留?”

老仵作额头沁汗:“正是!小人曾在许贡府当差三年,认得这疤——许家刀匠皆以左手持锤,右手握刃,锻刀时火星飞溅,故虎口易灼出月牙状疤。”

满堂寂然。孙策额角青筋微跳,声音发紧:“将军之意……许延未死?”

张闿却不答,反转身看向堂外天光。此时恰值辰时三刻,日头初升,金辉泼洒于青瓦白墙之间,檐角铜铃轻响,风中有稻香浮动。他缓缓开口,语声如刀劈柴:“许延若真死了,谁替他收尸?”

话音未落,堂外忽有差役踉跄奔入,扑通跪倒:“禀、禀大人!许延尸身……不见了!”

众人哗然。孙策霍然起身,张闿却纹丝未动,只负手立于阶前,目光越过众人头顶,投向远处西山方向。山影苍茫,林涛起伏,仿佛蛰伏着无数双眼睛。他忽然想起丹徒西山那日——箭矢破空之声、乌骓马嘶鸣、面颊撕裂之痛、血滴落甲之温……那时他以为自己命悬一线,可终究活了下来。而今日,这西山又成了新的杀局。他嘴角牵起一丝冷峭笑意:“崔县令,你即刻下令:封山三日,凡出入西山者,无论商旅农夫,一律盘查腰囊、袖袋、鞋底。”

孙策拱手应诺,却忍不住低声问:“将军……可是已有线索?”

张闿望向西山云霭深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许贡家客,八人伏击,七死一逃。那逃走的,从不曾露面。”

当夜,张闿未赴酒宴,独坐灯下,面前摊开中牟县舆图。他以朱砂点出西山十二处隘口,又用墨笔勾连七条隐秘小径,指尖停在一处名为“鬼愁涧”的断崖旁。此处地图标注为绝地,然他记得半月前一名采药老翁曾言,涧底藤蔓纵横,可攀援而下,另有暗洞通向山腹。他提笔欲批注,忽听窗外风声异样——非是寻常林啸,倒似有人踏枝而行,步履极轻,却稳如磐石。张闿不动声色,将朱砂笔搁于砚池边缘,右手悄然按住膝上短剑剑柄。

窗纸无声无息破开一个小孔,一缕青烟袅袅渗入。张闿屏息,佯作提笔思索,待烟气近至三尺之内,忽将案头茶盏猛然掀翻!滚烫茶水泼向窗棂,嗤啦一声蒸腾起白雾,那烟气顿时散乱。几乎同时,他身形暴起,短剑出鞘如电,寒光直刺窗纸破洞之后!

“叮”一声脆响,剑尖撞上硬物。窗外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重物坠地之声。张闿飞身跃出,但见院中梧桐树下躺倒一人,黑衣蒙面,左腕已被剑锋划开一道血口,手中竹管落地,内里残存半截迷香。那人见势不妙,翻身欲遁,张闿却已欺近,一脚踏住其后颈,短剑抵住咽喉:“许延,你兄长死时,可曾这般狼狈?”

黑衣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月光映照下,右掌虎口赫然一道新月疤,与仵作所言分毫不差。他喉结滚动,嘶声道:“孙策……你既知我身份,何不一刀杀了?”

张闿剑尖微压,血珠自那人颈侧沁出:“杀你易如反掌。可我想知道,是谁教你用桐油绳?又是谁告诉你,我每日酉时必饮三盏桂花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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