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跟这几年埃利奥特没能让她怀上第二个孩子,以及由他代管的银柳郡经营状况每况愈下有关。
是的,银柳郡才是埃利奥特在海勒家族内部分封的领地。
在正式接班之前,通常会让贵族继承人找个地方练练手,原来的奥尔德林家族中,拜伦老爹给路易斯练手的城镇是翠岭郡。
而海勒侯爵让埃利奥特练手的地方就是银柳郡。
但埃利奥特和凡妮特此刻没有在银柳郡生活似乎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埃利奥特......我只是关心你。”
“那些闲言碎语,何必在意......”
“何必在意?”埃利奥特嗤笑一声,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你那个好弟弟,现在可是不得了的人物了。”
“他是北域的英雄,东域的守护者......”
“就连父亲都让我小心对待。”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埃利奥特·海勒,需要看谁的脸色?需要靠谁的威势?”
“上次随你去卡林邦城时,罗德还只是个病殃殃的臭小鬼罢了!”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怨气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你们奥尔德林家现在风光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嫁给我委屈了?”
“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位伯爵小姐了?”
“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出这副关心我的样子?!”
恶毒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凡妮特心上。
生不出第二个孩子一直是横亘在她婚姻中的一根刺。
尽管问题并非出在她身上。
她嘴唇颤抖着,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但她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摇头。
“不是的...埃利奥特,求你别这么说。”
“西耶纳也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
“她只是女孩,难道要我以后为她找来一个被妻权婚姻吸引来的丈夫来继承海勒家族吗?”
埃利奥特有些烦躁地扯开自己的外袍扣子,试图让自己能喘得过气来。
“海勒家需要的是稳固的继承人!”
“而不是一个将来要搞妻婚姻,或是带着嫁妆嫁给别人的女儿!”
“你看看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别提醒我你们奥尔德林家现在有多显赫,这会让我像个笑话!”
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这些话里掺杂着源于内心的焦虑。
海勒侯爵年事渐高,继承的压力即便不明显,但也是客观存在的。
他是有弟弟的,目前弟弟正在代管另外一座郡城,听说那里蒸蒸日上,每年都能给家族贡献大量的实物租和税收。
而且自从两年前结婚后,如今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要知道衡量继承人是否牢靠的另外一个参考标准就是生育力。
其实遇到弱嗣或是绝嗣的继承人,在有备选的情况下,家族内部是有一定几率改变继承对象的。
所以他需要子嗣,需要更多的资本来稳固自己的继承地位。
而凡妮特,这个原本门当户对的婚姻,如今却因为娘家弟弟的骤然崛起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种微妙在埃利奥特看来分明就是难堪。
奥尔德林的强大没有直接给他带来好处,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身的迟缓和平庸。
这种对比带来的挫败感,在酒精的催化下就化成了对身边亲密对象的迁怒。
凡妮特瑟缩着,不再试图辩解,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她承受着这无端的羞辱和暴力,想起了自己写的那封信。
她知道父亲和弟弟都忙,而不争气的路易斯把自己活成了犯人。
但她还是太渴望家人的撑腰和关怀了。
信里倾注了无人可诉的委屈和渺茫的希望。
她不确定这封信什么时候会到弟弟罗德那里,也不确定罗德是否能明白信中的未尽之言。
即便明白了,可远在北域黑金城的他,难道真的会为了自己这个性格怯懦的姐姐干涉别家贵族的内务吗?
对此,她其实不敢奢望。
在夫妻一体的贵族婚姻里,女性的地位很大程度取决于娘家在王国中的势力地位。
但除非闹出人命,否则夫妻间的争吵大多都是贵族的内务。
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地方,也是让凡妮特真正感到无助的原因。
就在埃利奥特似乎还想继续发泄他的怒火时。
“勋爵大人!勋爵大人!”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由远及近。
有一名身穿海勒家族罩袍的心腹侍卫,来不及等待通传就气喘吁吁地冲到了主卧室门外。
他顾不上礼仪,用力敲打着门板。
埃利奥特满腔的怒气被打断,更加不悦地吼道。
“慌什么!”
“没规矩的东西!”
如今卡安·海勒侯爵在城郊进行春季狩猎,理论上埃利奥特就是金麦城中的当家者。
侍卫脸色发白,但也顾不上请罪,抬手指向窗外天空的方向。
只是侍卫急促的声音微微有些变调。
“龙!勋爵大人!”
“是白龙!”
“它朝城堡飞过来了!”
下一刻,卧室里变得非常安静。
埃利奥特脸上的怒容冻结了。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连血液都好似被凝固了一般。
只见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高高的窗户。
窗外,是金麦城春日晴朗的天空,有几缕薄云悠然飘荡。
而在城外的上空处,确实有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正在放大,外边还有塔楼哨卫吹响了示警的号角。
龙来了…………
而且是白龙!
提起白龙,那就让人不由得想到罗德·奥尔德林,所谓的白龙之主!
当龙真的来到这里的时候,埃利奥特的大脑都快宕机了。
凡妮特也听到了侍卫的呼喊,她忘记了哭泣,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旋即挣扎着扶要起身,然后踉跄地扑到窗边。
当她看清那道变得越来越清楚的银白龙影时,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有一个名字被嗫嚅出声。
“罗德...我的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