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康总督衙门。
大堂,刘允浩走来,“制台。”
“这么快就回来了。”杨畏知放下手中的公文,“集生,坐下说。”
“是。”刘允浩落座。
“集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想必处理的很顺利...
朱慈烺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清越如磬,殿内方才还暗涌的争执顿时凝滞。他目光扫过张国维微绷的下颌、钱谦益捻须时微微发颤的指节,最后落在工部尚书那件簇新却未及熨平的青绯补服上——袖口一道细褶,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张卿所言有误。”皇帝声不高,却字字沉入地砖缝隙,“遵化铁厂自永乐朝设厂,归工部督造;万历初年复开,仍隶工部;天启八年议重修而未果,奏疏存档亦在工部架阁库第三十七柜左首第二格。朕昨夜翻检《大明会典》补遗卷,又调阅嘉靖四十三年户部勘合底册,白纸黑字俱在。”
张国维额角沁出细汗,慌忙跪倒:“臣……臣疏于查考,罪该万死!”
“起来。”朱慈烺抬手,“朕不是要罚你疏漏,是要你明白——铁厂不是衙门争权的筹码,是百姓灶膛里燃起的第一簇火苗。”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钱谦益,“何卿也一样。枢密院军工司专精甲仗锻造,工部擅统筹矿冶调度。两处合署办公,不设主次,只分经纬:工部管矿脉勘探、炭窑营建、匠籍编审、炉灶规制;军工司管军械图样、淬火秘法、火器试射、边镇配发。每月十五,两司主官联名呈报《遵化铁务月计》,由户部核验、都察院稽察,朕亲批朱批。谁若虚报一斤铁料,朕便削去一县赋税;谁若私挪一车煤块,朕便撤其三品顶戴。”
殿内鸦雀无声。连檐角铜铃被风撞响的微音都清晰可辨。
黄家瑞忽出列一步,袍袖拂过青砖:“陛下圣明!臣请即日启程北上,以都察院左都御史衔巡按遵化,督建铁厂。臣愿立军令状:三年之内,若遵化铁厂未产铁百万斤、未聚民万户、未通漕运至蓟州,甘受斩监候之刑!”
朱慈烺唇角微扬:“黄卿不必立状。朕信你,但更信这铁炉里的炭火——它不认空话,只认实打实的火星子。”他转向礼部尚书郭都贤,“郭卿,传旨礼部,拟《钦定遵化铁厂匠籍条例》。凡入厂工匠,免本籍三年徭役;其子弟入厂学徒者,准予参加直隶乡试;匠户婚丧嫁娶,官府拨银三十两为助;匠妇织布纺棉,免征丝绢折色。另设‘铁功坊’,凡锻出千斤以上精铁者,赐‘铁脊’腰牌,子孙三代见官不拜。”
郭都贤喉头滚动,重重叩首:“臣……领旨!”
这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疾步趋入,单膝点地,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封印的塘报:“启禀陛下!辽东总兵吴三桂八百里加急——罗刹人携火器三百杆、火药五百斤,潜入宁远卫外三十里乌金沟,与当地马贼勾结,劫掠屯田军户粮秣三百石!”
满殿文武齐齐色变。原湖广猛然抬头:“罗刹人竟敢深入腹地?!”
朱慈烺却伸手接过塘报,并未拆封,只将火漆印在掌心缓缓摩挲。烛光映着他指节分明的手背,青筋如伏龙盘踞。良久,他忽然问:“骆指挥使,乌金沟距遵化多远?”
骆养性一怔,飞快心算:“回陛下,直线不足三百里,走官道约四百二十里。”
“好。”朱慈烺将塘报置于案上,指尖轻点火漆,“传朕旨意:着吴三桂火速剿灭乌金沟匪患,缴获罗刹火器悉数解送遵化。另拨内帑白银五万两,就地筹建‘遵化火器局’,专事仿造罗刹燧发枪。张国维、钱谦益即刻草拟《火器局章程》,三日内呈览。”
张国维与钱谦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惊愕——这哪是惩治边患?分明是把罗刹人的火药桶,硬生生塞进遵化铁厂的炉膛里!
“陛下!”兵部侍郎吕大器忍不住出列,“罗刹火器虽利,然我大明火器自有祖制,若贸然仿造,恐失其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