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卧龙乡政府,陈大山那间简朴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周晨把魏家设的局,以及自己昨晚的应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陈大山听完,嘬了一口旱烟,眯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烟锅里“吧嗒吧嗒”的燃烧声。
“你小子比我想的还狠。”终于,陈大山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吐出一口浓烟,“用公安的刀,去砍魏家的手,这招高。可你别忘了,你那个二表舅,现在就是魏家捏在手里的人质。案子一破,人是救回来了,可人情债也欠下了。以后他再找你,你是帮还是不帮?帮了,是违规。不帮,你妈那关就过不去。这个家风的窟窿,还在。”
周晨点了点头:“陈书记,您说得对。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您,这个窟窿,怎么补?”
陈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要想补得天衣无缝,就得用一把更快的刀。在别人拿‘家风’这两个字捅你之前,你先自己捅自己一刀。”
周晨的眼睛亮了。
“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陈大山重新装上一锅烟丝,慢悠悠地点上,“我只知道,咱们乡里,以前有些干部犯了错,要想求组织原谅,第一件事是干啥?”
“写检查,做检讨。”
“对喽。检讨得越深刻,态度越诚恳,组织上才越觉得你这人有救。家里的事,也是一个道理。你那个二表舅,是犯了糊涂。你这个当外甥的,是不是也该有点态度?”
周晨彻底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大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书记,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卧龙乡回来,周晨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回了家。
他到家时,刘富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母亲刘桂花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父亲周卫国则沉着脸,一言不发。
看到周晨进来,刘富源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起来:“小晨,你可回来了!你快想想办法,那些人说了,今天再不还钱,就要卸我一条腿啊!”
周晨没有理他,而是走到父母面前。
“爸,妈,我二表舅这事,是我这个当外甥的没教育好,也是咱们周家的家风出了问题。我作为国家干部,不能徇私枉法,但也决不能坐视不管。”
这番话说得周卫国和刘桂花都是一愣。
随即,周晨转向刘富源,脸色沉了下来:“二舅,你想让我救你,可以。但你得听我的。”
“听,听,我都听你的!”刘富源忙不迭地点头。
“好。”周晨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110,“喂,报警中心吗?我要报案。我叫周晨,是青云县改革办主任。我现在要实名举报我的亲舅舅刘富源,涉嫌参与非法高利贷活动,并且被人以暴力手段威胁,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我现在的位置是……”
整个客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刘桂花和刘富源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卫国先是震惊,随即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儿子的意图!
“你……你疯了!你报警告我?”刘富源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我不是告你,我是在救你。”周晨挂了电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被人设局诈骗,是受害者。你借了高利贷,还不上,同样是受害者。但你明知是高利贷还去借,妄图走歪门邪道发财,你就是参与者!现在,我以一名国家干部的身份,举报你参与非法活动,同时,也以一个外甥的身份,请求公安机关保护你这个受害者的人身安全。这叫‘大义灭亲’,也叫‘自我净化’。”
这番话说得刘富源哑口无言。
不到十分钟,城关派出所的民警就敲响了周家的门。
带队的,正是所长王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