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谈话室。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直吹下来,苏清影坐在靠背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两名调查人员刚接到一条口头通报,室内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主谈话人将那份附着几张老照片的匿名举报信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苏副市长,青云县那边出了点新状况。公安部门刚刚破获一个涉黑涉恶的高利贷团伙,该团伙企图利用设局诈骗的手段,控制青云县交通环线项目核心干部的家属。而带头举报并亲自把涉案亲属送进派出所的,就是周晨同志。”
苏清影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
纸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这意味着什么,两位应该很清楚。”苏清影放下纸杯,“如果周晨是个连亲舅舅都能亲手送进去接受调查的干部,你们那份举报信里说我们两人暗中勾结、违规输送利益的逻辑,还站得住脚吗?”
调查人员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这是典型的政治构陷。”苏清影加重了语气,直视对方,“有人想毁了省委重点关注的基层改革试点。我配合组织调查,是党员的义务。现在事实已经明朗,我请求组织反查这封匿名举报信的来源。干扰省级重大项目推进,性质有多恶劣,不用我多说。”
谈话室里鸦雀无声。
主谈话人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青云县老城区,化肥厂宿舍楼。
周家客厅的灯亮了整宿。
刘桂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纸巾用掉了一大半。
刘富源被警车带走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过电影。
周卫国在阳台上抽烟,脚下多了一堆烟蒂。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周晨洗了把脸,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小晨。”刘桂花叫住儿子,眼眶红肿,“你舅舅他会在里头待多久?”
周晨停下脚步:“妈,二舅是被设局套路的,公安那边查清楚账单和流水,界定为受害人为主,补交罚款、写完保证书就能出来。不会留案底。”
“那你干嘛非得打那个报警电话?”刘桂花带了哭腔,“大院里的人都在看笑话,说周家出了个铁石心肠的官,六亲不认。”
周卫国把烟头按灭在花盆里,转身走回客厅。
“妇道人家懂什么!”周卫国嗓门粗噶,“你弟弟那是被人当枪使,拿他来要小晨的命!小晨不这么干,今天被带走的就是他自己,连带着还要搭上人家苏市长的清白。你弟弟糊涂,你也跟着糊涂?”
被老伴训斥一顿,刘桂花不说话了,只是抹泪。
“爸,我先去县委了。”周晨推开门,楼道里迎面扑来一股清晨特有的湿冷空气。
他踩着老旧的水泥楼梯往下走。
事情到了这一步,表面上破了局,背地里的刀子只会更狠。
魏建军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
上午八点半,青云县委大楼。
周晨刚走到三楼楼梯口,李建国就从拐角处迎了上来。
李建国手里捏着一份内参简报,压低声音。
“老弟,出事了。王书记早上刚到办公室,就把泡茶的紫砂杯给砸了。据说是市里吴鸿达副市长打来的电话。吴市长在电话里发了很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