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快步离开县招待所,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后背渗出的那层冷汗。
贺志刚死了。
在市局的羁押室里,“突发心梗”。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他刚刚取得胜利的些许暖意,让他从头到脚都感到一阵寒冷。
这不是简单的死亡,这是灭口。
钱宏达的妻子孙莉“割腕自杀”,贺志刚“突发心梗”,两条最关键的线索,以一种无可挑剔的“意外”方式,被干净利落地掐断了。
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章副主任,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决,远超周晨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县一级掰手腕的权斗,这是在用人命填补漏洞,用死亡来画上句号。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以及那个神秘的号码。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似乎对章副主任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甚至连章副主任亲临医院这种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他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传递消息,目的何在?
是敌非友?
如果是敌人,他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没必要提醒自己。
是友非敌?
可他的每一次提醒,都像是在把自己往更危险的旋涡里推。
他似乎很乐于见到自己跟章副主任斗起来。
周晨感觉自己像一个棋手,却看不清对面执棋的人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发动了汽车,没有回家,而是开向了城郊的河边。
车窗降下,江风灌了进来,带着水腥气,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必须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第一,王海波已经不足为虑。
市委领导那“跳梁小丑”的批示,等于宣判了他政治生命的死刑。
接下来,青云县的权力核心将是自己和魏国兵的二人组合。
这是优势。
第二,敌人已经浮出水面,并且展现了其残忍和强大的实力。
章副主任能在市局的羁押室里让贺志刚“心梗”,这份能量,绝不是一个副县长能正面抗衡的。
这是劣势。
第三,自己手里有两张牌。
一张是省发改委钱卫东的关注,这是来自更高层级的“势”。
另一张是即将全面铺开的全县国资清查,这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局”。
敌人想用死亡来结束这件事,那自己偏不能让它结束。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悦的电话。
“林队长,睡了没?”
电话那头的林悦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醒:“没,在看卷宗。有事?”
“贺志刚死了,你知道吗?”周晨开门见山。
林悦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压得更低了:“知道,刚听市局的同学说的。官方通报是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抢救无效。”
“你怎么看?”周晨问。
“我不信。”林悦回答得斩钉截铁,“一个四十多岁、身体一直不错的男人,早不心梗,晚不心梗,偏偏在被提审的关键时刻心梗?太巧了。”
“市局那边什么态度?”
“统一口径,当晚所有值班人员的口供都天衣无缝。法医鉴定也支持心梗的结论,家属……据说闹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安抚住了。”林悦顿了顿,“周晨,这水太深了,市局已经把案子完全接过去了,我们县局连边都摸不着。我同学警告我,别多问。”
周晨心里一沉。
连公安系统内部都下了封口令,可见对方的控制力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