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张菲的话,我用叉子叉起了牛排,然后大口的咬了一口。
她说的没错,我也感受到了,我以为那仙道没了呢,现在看来,我已经受影响了。
不是心境,也不是我的情绪,而是行为……有点失控了。
“接下来呢?我们要干啥?”我看了张菲一眼,没往这事上提。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也没啥办法。
所以不打算一直盯着。
“十天之后去石庄城,这期间我打算在帝都转一转,你呢?你想做啥?”她问我。
“我……既然还有十天呢,那我先回东北一......
我盯着窗外那片被霓虹染成紫红色的云,手指缓缓掐进掌心,刺痛让我清醒了一瞬。可就在这清醒的缝隙里,那个声音又来了,像一缕浸了冰水的丝线,缠着耳骨往脑子深处钻:“冯宁,你慌什么?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怕你真动了手,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血珠渗出来,温热的,真实的。可这真实感只持续了半秒,下一瞬,我竟看见自己抬起右手,指尖悬在半空,轻轻一勾——窗台上那杯没喝完的凉白开,水面突然荡开一圈涟漪,水纹逆着重力往上爬,凝成一道细小的弧线,仿佛被无形的手托着,悬停在我指尖三寸之外。
我瞳孔骤缩。
这不是我的术。
我修的是刑天仙法,刚猛霸道,讲究一个“劈、斩、撞、撞、再撞”,炁走龙脊,气贯百会,出手如斧凿山岩,绝无这般轻巧诡谲的控水之术。更别说……我从没练过水法!
“看清楚了?”那个声音低笑,带着点猫捉老鼠的戏谑,“这不是借来的本事,冯宁,这是你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三百年前,那玄门大师兄把玉竹简交给你先祖时,顺手埋了一粒种——不是口诀,不是阵图,是‘风火奇门’的根。它一直在等,等这天地炁机翻涌,等你身上那股子被刑天仙法压了三十年的野性,终于熬不住,破土而出。”
我喉咙发紧,想开口呵斥,可嘴唇刚动,舌尖却不受控地卷起一道气息,喉间震出几个音节——不是汉语,也不是满语,倒像是某种古契丹残谱里的颤音,短促、尖锐、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嗡鸣。话音未落,我左手腕内侧皮肤底下,赫然浮起一道暗金色纹路,细如发丝,蜿蜒盘旋,形似扭曲的“风”字,又似一簇将熄未熄的幽火。
我一把扯开袖口。
纹路之下,皮肉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皮肤,要钻出来。
“别怕。”那声音忽而柔和下来,像长辈拍着晚辈的背,“你小时候摔断腿,疼得哭嚎打滚,是谁半夜撬开药铺后窗,偷来三七粉混着狗油给你敷上?你十六岁被仇家堵在松花江冰面上,刀都架脖子上了,是谁借着北风卷起雪暴,让你踩着冰裂声反手割了对方咽喉?”
我浑身一僵。
那些事……我记不清细节。只记得疼,记得冷,记得血糊住睫毛睁不开眼。可此刻,他一说,我脑中竟真的闪出画面——雪夜里佝偻的黑影,药罐底烧穿的焦痕,还有……一双眼睛。不是老狗的浑浊,也不是我自己的清亮,而是某种沉在深潭底下的、泛着青铜锈色的光。
“那是你。”他说,“也是我。是我们把‘风火奇门’当养料,一口一口喂大了你这具身子。刑天仙法是壳,风火奇门是核。没有它,你早被当年那场雷劫劈成焦炭;没有它,你根本活不到今天,去剁椒鱼头馆吃那碗面。”
我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砧。窗外霓虹明明灭灭,照得我脸上光影浮动。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张菲说出“风火奇门”那刻起,我就没真正掌控过这具身体。刹车时她惊愕的表情,递卡时我伸手的弧度,写口诀时笔尖顿挫的节奏……全是他。
他一直就在。
只是从前藏在炁海最深处,像冬眠的蛇,等雷雨一响,便昂首吐信。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着后槽牙,声音嘶哑。
“开门。”他答得干脆,甚至带点笑意,“那玉竹简不是盒子,冯宁,是门。三百年前大师兄亲手锁的,钥匙给了张家,可真正的锁芯……从来都在你这儿。风火奇门不是开启它的法子,是唤醒它的方式。你念口诀时,不是在教张菲,是在给这扇门……敲第一声梆子。”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床头柜上那只牛皮纸袋——张菲下午递给我的,里面装着玉竹简原件。袋口用蜡封着,印着一枚模糊的篆字,我认得,是“镇”字的古写。
可就在这一瞬,那蜡封边缘,竟无声无息地沁出一丝极淡的青烟,细若游丝,却笔直向上,悬在半空,凝而不散,像一炷微型的香。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她以为自己得了钥匙。”那个声音慢悠悠道,“可她不知道,风火奇门一旦启动,就会在持简者魂魄上烙下‘引路符’。她今晚睡着之后,梦里会反复看见一道石门,门环是两条绞缠的龙,左眼嵌火,右眼含风。她会本能地伸手去推——可推不开。因为门后不是宝藏,是‘试炼’。第一关,得有人替她踏进去,替她……验血。”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让我去?”
“不。”他忽然轻笑,笑声里透出几分残忍的温柔,“是我去。而你……得活着,看着我怎么替她把门推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指甲瞬间暴涨半寸,泛着乌青光泽,指尖掠过空气,竟带起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与此同时,左腕那道暗金纹路倏然炽亮,烫得皮肉滋滋作响,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顺着经脉狂奔而上,直冲天灵盖!
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窗外霓虹已尽数褪色,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房间消失了,酒店消失了,连我自己也消失了——只剩无边无际的灰雾,浓稠如浆,缓慢旋转。雾中立着一扇门。
高九丈,宽三丈,通体墨玉,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每一颗星点都随雾气明灭。门环确是双龙,左龙衔一簇跳动的赤焰,右龙口中含一枚呼啸的青色旋风。龙目低垂,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我,而是张菲——她正站在门内三步处,闭着眼,面色安详,手中紧紧攥着那支我写口诀的笔,笔尖悬垂,一滴墨汁将落未落。